易文君侧卧在锦褥之上,长发散乱,遮住了半边脸颊。她穿着素白的衣裙,衣襟上沾染了几处灰褐色的尘土。
叶鼎之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他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眼前的画面没有消失,那个日思夜想的人依旧躺在那里。
不是幻觉?心魔发作?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袭来,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
痛的,是真的。
“文……君?”声音干涩。
车厢里的人没有反应,依旧沉睡。
巨大的恐慌瞬间扼住了叶鼎之的心脏。叶鼎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手掌终于落下,指尖触碰到了她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
这一刻,三年的铜墙铁壁,轰然倒塌。
“文君!”叶鼎之猛地弯下腰,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和膝弯,用力一抱。
轻,太轻了,怀里的人像是一片落叶,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叶鼎之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他抱着易文君冲出马车,动作急促却又小心翼翼,像是捧着这世间唯一的珍宝。
阳光洒在易文君的脸上刺眼的光线让她皱了皱眉。
“文君,醒醒!”叶鼎之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在这里?谁送你来的?文君!”
怀里的人眼睫颤动得更厉害了。
终于,那一双眸子缓缓睁开。迷茫,空洞。视线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望着上方的天空。
然后,慢慢聚焦,定格在叶鼎之的脸上。那张脸瘦了,眼窝深陷,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沧桑和痛苦。
但那是她的鼎之。
易文君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凄凉的笑意。
“鼎之……”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又梦到你了……这次的梦,好真实……”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张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怕碰碎了梦境。
“不是梦。”叶鼎之抓住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脸颊上。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砸在她的手背上。
“文君,你看清楚。”
“真的是我。”
“我在这里。”手背上的湿热,烫得易文君浑身一颤。
梦里的人,是没有眼泪的,梦里的叶鼎之,只会对着她笑,或者背对着她离去,从来不会哭。
真实的温度。
易文君的瞳孔骤然收缩,“鼎之……?”
“是我。”
“鼎之!”一声凄厉的哭喊,撕裂了小院的宁静。易文君猛地起身,死死抱住叶鼎之的脖子。
“呜呜呜……”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哭声压抑而破碎,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三年的思念,深宫的压抑,绝望的等待。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决堤。
叶鼎之紧紧搂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眼泪无声地流淌。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收紧手臂,从此再也不分离。
“别怕,别怕……”过了许久,叶鼎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在这里。”
“以后都在。”
“再也没人能把你带走。”
他的目光越过易文君的肩膀,看向那辆空荡荡的马车。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谁送她来的?
天启皇宫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萧若瑾怎么可能放人?
如果是自己派去潜伏的那四个人,为什么不现身?
为什么只有一辆马车?
这太诡异了,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或者是……陷阱?
叶鼎之的肌肉紧绷,体内的真气暗暗运转。
他在警惕四周。
可是,竹林依旧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阿弥陀佛。”一声低沉的佛号响起。忘忧大师站在院门口,双手合十,目光悲悯地看着相拥的两人。
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又有一丝了然。因果循环,终究是逃不掉的。
叶鼎之听到了声音,但他没有回头。他现在顾不上什么佛法,什么因果。他只知道,怀里的人是活生生的,这就够了。
“大师,借个方便。”叶鼎之抱起易文君,大步走进小院。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木榻,一张桌子,几个蒲团。叶鼎之将易文君轻轻放在榻上,转身打来一盆温水,拧干布巾,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的尘土。
易文君一直抓着他的衣袖,一刻也不肯松开。目光死死地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