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向南。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褥。易文君躺在上面,双目紧闭。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偶尔颤动,像是被梦魇缠绕。
钟飞盏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缰绳。他看起来只是个寻常的车夫。但他的一只手,始终扣在袖中。
指尖捻着一支极细的竹管,那是天外天特制的“醉梦香”。无色,无味。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陷入最深沉的睡眠。
钟飞盏微微侧头,透过帘缝往里看了一眼。
易文君的手指动了一下。要醒了?
钟飞盏眼神一冷。
不能醒。
无相使大人的命令很明确:要让她毫无察觉地出现在那个地方。任何多余的清醒,都会带来不必要的疑问。疑问,就是破绽。
他不动声色地将竹管探入帘缝。
轻轻一吹,一缕看不见的烟气钻入车厢。
易文君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再次陷入了昏睡。
钟飞盏收回竹管,目光投向前方。
江南的风,带着特有的湿润和草木香气。
姑苏,快到了。
这一路并不太平,除了他,还有三个人骑马跟在车旁。这三人是叶鼎之派来的。原本叶鼎之派了四人,是他杀了其中一人变成他的样子。
他们都是雨生魔的旧部,忠心耿耿,武功不弱。
钟飞盏的视线扫过那三人的背影,眼神晦暗。
可惜天外天的计划,容不得半点沙子。若让他们活着见到叶鼎之,哪怕只是一句无心之言,都可能坏了大事。
只有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前方出现了一片竹林,这里离姑苏城还有三十里。
僻静,无人,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吁——”钟飞盏勒住缰绳。
马车缓缓停下。
“怎么了?”骑马的一名汉子勒转马头,警惕地问道。
“马累了。”钟飞盏跳下车辕,拍了拍马脖子,“跑了一天一夜,得歇口气,饮点水。”
那汉子看了看口吐白沫的马匹,点了点头。“也是,别把马累死了。”
三人翻身下马,并没有太多防备。这一路走来,钟飞盏都表现得很正常。
“我去那边解个手。”其中一个汉子把缰绳扔给同伴,大步走向路边的草丛。
“我去溪边打点水。”另一个汉子摘下腰间的水囊,走向不远处的溪流。
最后那个领头的,靠在车辕上,闭目养神。
分开了,绝佳的机会。
钟飞盏低着头,假装检查马蹄。他的手,缓缓摸向腰间。那里缠着一柄软剑,薄如蝉翼,杀人无声。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就是现在。钟飞盏动了,没有任何预兆。
寒光一闪。
靠在车辕上的领头汉子猛地睁开眼,他感觉喉咙处传来一阵凉意。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气管已经被切断了。大量的鲜血涌出,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钟飞盏。
钟飞盏面无表情。左手扶住汉子瘫软的身体,轻轻放倒在地。没有发出一点重物落地的声响。连血,都没有溅到车辕上,干净利落。
溪边。打水的汉子刚把水囊灌满,他直起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同伴倒下的那一幕,瞳孔骤缩。
“你——”手按向腰间的刀柄。
太慢了。
钟飞盏的身影已经到了他面前。
剑光如电,直刺心脏。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被流水声掩盖,汉子浑身一僵,眼中的光彩迅速涣散。
钟飞盏抽出软剑,顺势一推。
尸体倒向溪流,却被他用脚尖勾住,轻轻放在岸边的石头上,不能让血染红了溪水,那是痕迹。
竹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解手的那人回来了,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太安静了。
“老三?老四?”
他喊了一声,没人应答。
那人脸色大变,拔出长刀,转身就跑。
反应很快。
可惜,他遇到的是天外天的杀手。
钟飞盏没有追,他站在原地,手腕轻轻一抖。三枚钢针从袖中飞出,蓝幽幽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噗!噗!噗!三枚钢针准确无误地钉在那人的后心。
那人跑出七八步,身体突然僵住,直挺挺地扑倒在草丛里。
死了,前后不过十个呼吸,全部毙命。
钟飞盏收起软剑,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走过去,逐一检查尸体,确认都死透了。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
化尸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