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黑影从岩石后窜出,落地无声。
这轻功,绝不是大内侍卫的路数。
易文君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为首的黑衣人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亮在易文君面前。
一枚桃木坠子。半旧不新,边缘还有个不起眼的磕痕。
那是当年她亲手刻坏的。
易文君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瞬间停滞,“鼎之……”
“易姑娘。”黑衣人钟飞盏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公子在等你。东风已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走?
现在?
易文君脑子里轰的一声。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人眩晕。
她下意识地迈出一步。只要跟着这些人走,她就能见到叶鼎之,就能回到姑苏,就能……
等等,易文君的脚突然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
姑苏……
那是梦里的地方。
可是现实里,还有个地方叫皇宫。皇宫里,有个小小的身影,正缩在被子里等娘亲回去讲故事。
羽儿。
萧羽。
那个才几岁大的孩子,那双像极了她的眼睛。
如果她走了,萧若瑾会怎么对他?
一个跟人私奔的嫔妃之子?
这深宫吃人不吐骨头,没了娘亲护着,他能活过这个冬天吗?
易文君的脸色瞬间煞白,刚才的狂喜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我……”她的声音在发抖,手指死死抓着衣袖。
“羽儿还在宫里……我不能……”她看向那几个黑衣人,眼里满是哀求和挣扎。
“能不能……能不能把羽儿也……”
“不行!”黑衣人断然拒绝,“宫禁森严,带你一人已是极限。若再带个皇子,谁都走不了!”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无比。山风呼啸,像是无数厉鬼在耳边尖叫。
走,还是留?
走,是自由,是爱情,是对得起自己。
留,是责任,是母爱,是对得起孩子。
易文君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她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抛下羽儿一个人走。
“师妹。”一直沉默的洛青阳突然开了口。
易文君睁开眼,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师兄,我……”
“我知道。”洛青阳看着她,眼神里有着从未有过的温柔,还有一丝决绝。
“你是个好母亲。”但他不能让她当个好母亲。当个好母亲,就要死在这深宫里,像林瑜一样,变成一罐灰。
他不允许。
“得罪了。”这三个字刚出口,洛青阳的身影便动了。
快,快得不可思议,易文君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颈侧一痛,眼前的世界瞬间黑了下去。
所有的挣扎、痛苦、犹豫,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软软倒下,洛青阳一把接住她,动作轻柔。他把易文君推给那个黑衣人。
“带她走。”声音冷硬如铁。
“按计划路线,少了一根头发,我杀光你们。”
黑衣人接过易文君,深深看了洛青阳一眼,没说话,背起人转身就掠向山林深处。眨眼间,消失不见。
山顶上,只剩下洛青阳自己一人。
风更大了。
吹得洛青阳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着易文君消失的方向,手里的剑缓缓归鞘。
师妹,别怪我。
等你醒了,是在姑苏的烟雨里,还是在叶鼎之的怀里,都好。
只要不在那个笼子里。
至于那个孩子……
洛青阳转过身,目光投向那座巍峨阴森的天启城。
皇陵的风呜咽着卷过山岗。
地上那个青瓷罐滚了几圈,撞在石头上。
啪。
碎了。
碎片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像是一只破碎的眼睛,嘲弄地看着这荒诞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