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阳站在庭院的那棵老槐树下。
抱剑,闭目。像一块沉默的顽石,又像是一尊守门的煞神。
宫女太监们路过时,都要绕着走,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娘娘的“师兄”。
易文君坐在廊下,手里绣着一只虎头鞋,针脚细密。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个灰色的背影。虽仍身处樊笼,但身边多了一位真正理解她的人。
安全。
甚至有些……久违的惬意,好似回到了未出阁时少时的样子。
“师兄。”易文君轻声唤道。
洛青阳瞬间睁眼,身形一闪,人已到了廊下。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吹动了易文君鬓角的发丝。
“何事?”声音干涩
易文君指了指石桌上的糕点。“御膳房新送来的桂花糕,不太甜,你尝尝。”
洛青阳低头,看着那精致得像艺术品的糕点。眉头微皱,他不爱吃甜。
练剑之人,口腹之欲最是误事。
但看着师妹那双含笑的眼睛,他伸出手,僵硬地拿起一块。
塞进嘴里,囫囵吞下,“尚可。”
易文君噗嗤一声笑了。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连带着这沉闷的景泰宫,都仿佛亮堂了几分。
洛青阳看着她的笑脸,握剑的手指紧了紧。值了,只要能护她周全,看她展颜,他就心满意足了。
这剑,还得练,他一定会护住她,让她一直展颜。至于叶鼎之,在姑苏也不知道修为提升没有,他进入姑苏后一点消息都没传来。他与师妹对话时,时刻避免提起他,引起师妹的感伤。
时光如指间沙,漏得飞快,转眼便是一载寒暑。
景泰宫里,多了两个满地乱爬的小肉团子,萧羽与萧瑟。
萧羽生得白胖,像个年画娃娃,见人就笑,口水流得满襟都是。那是易文君的心头肉,她亲自喂养,夜里更是要哄着睡,半点不假手于人。
那是她在这个牢笼里,唯一的骨血,唯一的指望。
而另一个孩子,萧瑟,比萧羽大两个月,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不太哭闹,一双眼睛黑得发亮,总是滴溜溜地转,透着股机灵劲儿。
他是错杨姐姐的孩子。或许是出于对胡错杨的承诺与怀念,或许是天性中的良善,易文君将对萧瑟的照拂看得极重。
她把萧瑟接到了景泰宫,同吃同住,甚至连做衣服,都是两份一模一样的。
“宣……娘……娘……”萧瑟抓着易文君的衣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奶声奶气地喊着。
发音含糊,这是他学会的第一个词,比“父皇”还要早。
易文君心头一颤,弯下腰,将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孩子抱进怀里,轻轻擦去他嘴角的奶渍。
“乖。”
“楚河乖。”
萧羽在一旁不干了。
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抗议,也要抱。
易文君笑着,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揽在怀里。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洛青阳在远处看着,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一刻。
没有皇权争斗,没有爱恨情仇,只有岁月静好。
然而,这静好之外,是另一个世界。
御书房灯火通明。
已经子时了,萧若瑾还在批折子。
他眼底一片青黑,眼窝深陷,原本俊朗的面容显出几分枯槁。
桌上的奏折堆积如山,户部的钱粮核算,工部的水利图纸,礼部的学堂规划……每一本,都要他亲自过目。
“陛下,该歇了。”瑾萱在一旁小声提醒,手里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参汤。
“歇?”萧若瑾冷笑一声,把手中的朱笔往桌上一扔,墨汁溅开。
“朕若是歇了,这天下谁来管?”
“那些世家大族,一个个盯着朕的皇位,恨不得朕立刻暴毙!”
“朕不仅要坐稳这个位置,还要做得比谁都好!”
他站起身,在空旷的大殿里踱步,脚步虚浮,却带着一股狠劲。
登基一年,他杀了不少人,清洗了前朝余孽,安插了心腹死士。
骂名滚滚而来。
暴君。
篡位者。
冷血无情。
他不在乎。
只要这江山稳固,只要百姓能吃饱饭,只要国库能充盈。
骂名又如何?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董祝那个老匹夫,今日又在朝堂上跟朕叫板。”萧若瑾揉着眉心,声音沙哑。
“说朕推行的新政太过激进,伤了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