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宫。
烛火通明,一夜未熄。
宫墙内的古树枯叶瑟瑟,被风卷起,拍打着朱红窗棂。
一声啼哭,嘹亮,尖锐,划破了黎明前的混沌。产房外,紧绷的气弦骤然断裂。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齐呼恭贺的话语。
消息传得飞快。
明德帝萧若瑾正在御书房,手中朱批未干。听闻喜讯,将笔放下。
“生了?”他猛地站起,龙袍带翻了桌案边的茶盏。
“是个皇子!”报喜的太监嗓音尖细,透着喜气。
萧若瑾大笑。
又是位皇子,天命,老天是认可他为帝的,看那些不认可的老臣怎么说。
他顾不得整理仪容,大步流星往外走,路过侧殿,一把拽住正在整理军务的琅琊王,“若风,走!”
萧若风被拽得一个踉跄,“皇兄,何事如此惊慌?”
“生了!是位皇子!”萧若瑾满面红光,平日里的帝王威仪荡然无存,只剩当初做王爷时的那股子狂热。
“随朕去典籍库。”
萧若风脚步一顿。景泰宫的方向在东,典籍库在西。不去看那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她吗,反而要去翻书?
“皇兄不去看看嫂……宣妃?”
萧若瑾脚下不停。
“那是自然要去的,但名字更重要!朕的皇子,名字必须响亮,要压得住这天下的气运!”
萧若风沉默。
他跟在萧若瑾身后,看着那明黄色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此刻怕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心俱疲。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而皇兄却在为所谓的“气运”翻书。
典籍库。
书卷霉味混合着檀香。
萧若瑾命人点亮了所有的灯。他亲自爬上高梯,将那些珍藏的孤本一本本扔下来。
“这个‘昊’字如何?广大无边。”
“太俗。”
“那‘从’?随从天意。”
“太轻。”
萧若瑾翻得起劲,额头渗出细汗。
萧若风立在书架阴影处,机械地接住扔来的书册。手指抚过那些烫金的封皮。每一个字都代表着尊贵,荣耀,权力,唯独没有温情。
他脑海中浮现出易文君的脸。那张总是带着淡淡愁绪,望向宫墙之外的脸。
如今,她有了孩子。这孩子身上流着萧氏的血,注定要叫他一声“王叔”。
萧若风手指收紧,书页被捏出褶皱。
“老七,你看这个‘永’字!”萧若瑾兴奋地指着一行注解。
“永者,长也,久也。朕要这大明德的江山,永世长存!”
萧若风低头,掩去眼底的黯然。“皇兄所选,自然是极好的。”
景泰宫。
血腥味尚未散去。
易文君躺在榻上,长发被汗水浸透,贴在惨白的脸颊边。
她很累,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身侧,那个小小的襁褓动了动。没有初为人母的狂喜,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孩子,生在帝王家。是幸,也是不幸。
易文君产子后,萧若瑾为示恩宠,特许易卜入宫探望。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易卜穿着崭新的国丈冠服,红光满面。一进门,那双精明的眼睛就越过屏风,直勾勾盯着摇篮。
“文君。”易卜大步上前,声音洪亮。完全不顾女儿此刻的虚弱。
他伸手,从摇篮中抱起那个婴孩。动作小心,却并非出于怜爱。更像是在鉴定一件稀世珍宝。
孩子被惊醒,哼唧了两声。
易卜凑近,细细端详。
“好!好啊!”他爆发出一阵大笑。
“这眉眼像你,但这鼻梁,这轮廓,简直就是陛下的翻版!”
易卜抱着孩子在屋内踱步。脚步虚浮,透着癫狂。“我影宗……不,是我们萧氏皇嗣,将来必是人中龙凤!”他走到床边,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磷火。
“文君,你争气!这是你的骨肉,更是我影宗翻身的筹码!”
易文君偏过头。
不去看父亲,而是看着帐顶繁复的花纹。
“陛下正值盛年,中宫之位悬而未决。楚河那孩子虽然占了嫡子之位,但他母族不显,早已失势。”易卜越说越兴奋。
“只要我们好生经营,将来这天下,未必不能是你儿子的!”
筹码。
工具。
阶梯。
易文君闭上眼,胸口堵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易文君听着父亲毫不掩饰的野心,看着他那双因权力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