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王府的灯笼还没来得及换成白的。萧若瑾尚沉浸在发妻离世与幼子失恃的复杂悲恸中,他坐在床沿,手里的那块帕子已经凉透了。他盯着那张在此刻显得格外安详的脸,脑子里空得像被大雪埋过的荒原。
直到一个黑影翻墙而入,落地无声,“皇兄。”萧若风一身夜行衣,身上还带着外头凛冽的霜气。
他看了一眼床上盖着白布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现在来不及为嫂嫂的去世表达哀悼。
“宫里急讯,父皇不行了。”萧若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这一句话,比刚才太医宣布胡错杨死讯时,更像一道惊雷。
萧若瑾猛地抬头。眼眶里的红血丝还没褪去,那股子属于丈夫的悲恸就被硬生生逼了回去,被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和难以抑制的野心取代。
“确切?”
“浊清公公冒死递出来的。老四府里的灯都亮了,正在集结府兵。”萧若风语速极快,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指节发白,“皇兄,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迟则生变!”
萧若瑾站了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胡错杨。
对不起。
这一刻,萧若瑾脑海中闪过了胡错杨临终前恳切的眼神,想起了易文君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更想起了自己多年来汲汲营营所求的至尊之位。悲伤?不,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权力交替的关口,一步慢,便是万丈深渊。
“好!”萧若瑾霍然起身,脸上再无半分悲戚,只有属于枭雄的果决与冷厉,“影宗的人呢?”
“易卜那个老狐狸亲自带队,已经守在宫门口了。”萧若风跟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白虎使也在。”
“好。”萧若瑾跨上马,勒紧缰绳,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刺骨,“去平清殿。”
天启城的夜,从来没这么长过。
宫门前的守卫甚至没看清来人的脸,喉咙就被割断了。血喷在朱红的大门上,瞬间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是漆,哪是血。
影宗的杀手,确实是最好用的刀。不需要废话,不需要理由。一路推进,势如破竹。
平清殿外,重兵把守。但在琅琊王萧若风的剑下,这些所谓的禁军不过是土鸡瓦狗。
殿门被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龙榻上的太安帝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榻前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那个,一身蟒袍,正急不可耐地逼问太医。听到动静,他猛地回头,看见萧若瑾一身煞气地走进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老六和老九?你们敢带兵闯宫?你们这是造反!”
那是老四,也是萧若瑾最大的死对头。
“父皇病危,本王来侍疾。”萧若瑾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四哥不在府里待着,带这么多人围着父皇,是何居心?”
“你——”老四刚要拔剑。
梁上突然落下一道黑影。
快,太快了,剑光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老四惊恐的瞳孔。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四捂着脖子,指缝里涌出的血不断的流出。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萧若瑾,下一秒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血泊迅速蔓延,浸湿了昂贵的地毯。
周围的太监宫女吓得瘫软在地,连尖叫都卡在嗓子眼里。
萧若瑾面无表情地跨过那滩血。“乱臣贼子,当殿行刺,已被伏诛。”他淡淡地给这件事定了性。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几个皇子和大臣,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又看了看提着滴血长剑站在门口的萧若风,膝盖一软,齐刷刷跪了下去。
没有人想死,尤其是在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
太安帝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指什么,但最终无力地垂下。一代帝王,就这么在儿子们的血腥厮杀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陛下……驾崩了!”太医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萧若瑾闭了闭眼。
赢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浊清公公,突然走了出来。这个把持内廷多年的大太监,手里捧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他的脸色很怪。不是恐惧,也不是谄媚,而是一种带着恶意的戏谑。
“殿下,且慢。”浊清尖细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琉璃,“先帝临终前,留下了真正的遗诏。”
萧若瑾的心脏猛地缩紧。
真正的?那他手里准备的那份算什么?
浊清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展开了那道卷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