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察觉到这细微差别的,是院里扫洒的下人。
往日里,这院子冷得像座冰窖,那位侧妃娘娘除了发呆就是睡觉。王爷送来的东西,那是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让人锁进库房吃灰。
可这两日,库房的门开了。
多宝阁上摆上了那尊和田玉雕的送子观音,案几上铺开了那卷千金难求的《梅花谱》,就连娘娘身上穿的,也是王爷前日刚让人送来的流光锦。
虽然娘娘脸上还是没什么笑模样,但好歹,那是活人气儿。
萧若瑾下朝回来,脚步轻快,心情颇佳。
刚跨进院门,就听见“哒”的一声轻响。那是棋子落在暖玉棋盘上的声音。
槐树底下,易文君正自己跟自己下棋,她捏着一枚白子,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难解的局面。
萧若瑾没让人通报,径直走了过去。
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易文君才回过神。她顿了顿,把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罐,站起身,福了一礼。
“殿下。”声音不冷不热,规矩挑不出半点错处。
萧若瑾心情大好,撩起袍角在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棋盘。“还在研究玲珑局?这棋杀气重。”
易文君重新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罐边缘:“杀气重,才有生机。置之死地而后生,未必不是一条路。”
这话里有话。
萧若瑾听出来了,但他不在意。她肯跟他说话就是好事。
“既然爱妃有雅兴,本王陪你手谈一局。”他从黑棋罐里抓了一把棋子,“让你三子。”
易文君没推辞。
棋盘之上,黑白厮杀。
萧若瑾原本只是抱着哄女人的心态,谁知下了十几手,神色便凝重起来。
易文君的棋风,和她的人截然不同。
刁钻,狠辣,步步紧逼。
哪怕是被黑棋围剿,她也要在死角里咬下一块肉来。那种绝不服输的韧劲,顺着指尖落子的力道,直直地撞进萧若瑾的心里。
这才是影宗宗主的女儿。
这才是他萧若瑾看上的女人。
一局终了,白棋惜败半目。
萧若瑾把玩着手中的黑子,看着对面微微有些气喘的女子,眼底满是欣赏:“没想到,爱妃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易文君垂着眼,理着袖口:“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透着一股难得的安宁。
“那天……”
易文君突然开口。
萧若瑾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她依旧低着头,盯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纹路,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在御花园,多谢殿下。”
几个字,轻飘飘的。
落在萧若瑾耳朵里,却比那晚的烟花还要响。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谢本王什么?”
易文君抿了抿唇。
耳根处却有一抹极淡的粉色悄悄爬了上来。
“谢殿下……维护。”
萧若瑾执棋的手微微一顿,他心中畅快,面上却不显。
他伸手,隔着棋盘,轻轻覆在她放在桌案的手背上。易文君的手指颤了一下,下意识想缩回,却被他反手握住。
不紧,却不容挣脱。
“本王说过。”萧若瑾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霸道,“你是本王的女人。只要本王在,这天底下,就没人能给你气受。”
易文君没说话。
她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目光有些恍惚。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能成为她的依靠……
哪怕这依靠是用自由换来的。
胡错杨来的时候,带了一盅刚炖好的冰糖燕窝。
进屋就看见易文君正拿着剪刀,对着一瓶插花比划。那是新送来的缠枝莲纹瓶,插的是几枝开得正艳的红梅。
“哟,妹妹好兴致。”
胡错杨笑着走过去,把燕窝搁在桌上,“这梅花开得好,衬你。”
易文君放下剪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姐姐来了。”这笑,比对着萧若瑾时真切多了。
胡错杨拉着她在软塌上坐下,细细打量她的脸色。气色红润了些,眉宇间那股郁结之气也散了不少。
“瞧着你如今这样,姐姐这心里头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胡错杨拍着她的手背,语重心长,“以前姐姐劝你,你总听不进去。如今看来,你是想通了。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能让自己高兴一日,便是赚了一日。”
易文君端起燕窝,小口抿着。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