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王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轱辘声沉闷单调。
车厢内,熏香袅袅,却掩不住那股子逼仄的压抑感。
易文君端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精美的瓷偶。身上那件天青色云锦宫装,衬得她肤色胜雪,更显清冷。
萧若瑾坐在她身侧,手里转着一枚玉扳指,视线落在她交叠在膝头的双手上。指尖泛白,微微蜷缩。
他在看了好几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闭目养神。他今日心情尚可,至少她听话地穿上了他赐的衣裳,顺从地跟他来了。
易文君感觉得到那道视线,她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车帘缝隙中飞速倒退的街景。
胡错杨病了,病得恰到好处。今日这场鸿门宴般的宫宴,只有她独自面对。
“在怕?”萧若瑾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死寂。
易文君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你是本王的侧妃,圣旨赐婚。”萧若瑾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指腹擦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战栗,“这天启城内,没人敢动你。”
没人敢动,不代表没人敢议论。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巍峨的皇城,红墙黄瓦,在夕阳下透着一股血色的庄严。
入席,落座。
丝竹声起,舞姬入场,长袖善舞,衣香鬓影。
觥筹交错间,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
好奇的,鄙夷的,嫉妒的,探究的。
“那就是易文君?”
“长得倒是倾国倾城,难怪……”
“嘘,小点声。”
窃窃私语声混杂在乐声中,听不真切,却如芒在背。
易文君坐在萧若瑾下首,低眉顺眼,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她遵循着胡错杨此前教导的礼仪,机械地举杯,机械地微笑,机械地应对着那些虚伪的寒暄。
萧若瑾今日很忙。
作为如今风头正盛的景玉王,前来敬酒攀谈的宗室朝臣络绎不绝。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其中,举手投足间尽是皇潢贵胄的气度。
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端着酒杯过来,将萧若瑾围在中间,似乎在商议什么朝堂要事。
机会。
易文君放下酒杯,借口更衣,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那座令人窒息的大殿。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夜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御花园草木的清香,终于冲散了那股甜腻的酒气。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闷痛稍减。
沿着蜿蜒的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只想寻个僻静处,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
月色清冷,洒在假山怪石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易文君在一处假山后停下脚步,刚想靠着石头歇一歇,假山另一侧却传来了几声压低的娇笑。
“……真不知景玉王殿下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声音尖细,透着刻薄。
易文君身形一僵。
“还能是什么?那张脸呗。”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酸溜溜的,“听说是影宗宗主的女儿,惯会些狐媚手段。听说为了纳她,殿下还在陛下面前跪求了圣旨。”
“哎,你们听说了没?她之前跟那个修行魔功的逆贼叶鼎之……”
这个名字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易文君的手猛地抓住了身侧冰冷的石壁。
“怎么没听说?抢亲那天闹得满城风雨!真是不要脸,跟那个大魔头不清不楚,转头又爬上了景玉王的床。”
“水性杨花。”
“一边享受着王府的荣华富贵,一边还牵扯着江湖上的烂账。这种女人,也就是殿下心善,若是换了旁人,早就……”
“嘘,少说两句,毕竟现在是侧妃娘娘……”
“侧妃?呵,不过是个玩物罢了。等殿下新鲜劲过了,看她怎么威风!”
字字诛心。
每一句话,都狠狠扎进易文君最溃烂的伤口上。
原来在外人眼里,她是这样的。
狐媚、水性杨花、玩物、不知廉耻。
那些她无法反抗的命运,那些被强加在她身上的枷锁,在这些人嘴里,成了她下贱的罪证。
叶鼎之……
那个名字,是她心底碰不得的禁忌,如今却被这些养尊处优的贵女们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肆意践踏。
易文君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一股绝望从脚底蔓延上来,将她整个人吞没。她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挪不动分毫。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的大手,毫无预兆地揽住了她的腰肢。
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易文君浑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