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无处不在的冷淡,非但没有让他退却,反而像一种慢性毒药,让他愈发沉迷。
这日,静澜院的门被一脚踹开。
这一脚极重,两扇雕花木门猛地撞在墙上,发出闷响。院内的侍女们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萧若瑾大步迈入,衣摆带起的风卷着几片落叶,直扑内室。
案几上,那颗前日刚送来的东海夜明珠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卷未看完的佛经。
“珠子呢?”
萧若瑾停在珠帘前,没进去,只问了一句。
跪在最前面的侍女瑟瑟发抖,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回……回殿下,侧妃娘娘说那珠子光太亮,扰人清梦,早晨……早晨赏给扫洒的丫头拿去换钱买糖吃了。”
好。很好。
价值连城的贡品,在她眼里不如几颗市井糖果。
萧若瑾怒极反笑,一把掀开珠帘。噼里啪啦的脆响中,几颗玉珠崩断,滚落在地,弹跳着滚向角落。
榻上的人没动。
易文君拥着被子坐在床角,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正对着窗透进来的光发呆。听见动静,她连头都没回,只将那根针慢慢刺入绣绷上的白绢。
一下,两下。
这种无视比争吵更让人发疯。
萧若瑾几步跨到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绣绷,狠狠掼在地上。
“易文君,你到底要本王如何?”
绣绷断裂,白绢染尘。
易文君终于有了反应。她慢吞吞地转过头,视线落在萧若瑾胸口的团龙纹样上,就是不看他的脸。
“妾身抱恙。”她开口,语速极慢,透着一股子敷衍的死气,“恐过了病气给殿下,不敢面见。”
“病气?”萧若瑾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易文君猛地偏头。
那只手落了空,僵在半空。
空气凝固。
萧若瑾的手掌慢慢收拢,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是一种被嫌弃到了极致的羞辱感。他是皇子,是这景玉王府的天,从未有人敢如此避他如蛇蝎。
“让本王看看,是真病,还是心病!”
他不再留情,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放开!”
易文君痛呼,另一只手去推他,却被他反剪在身后。两人身体贴近,呼吸交缠,却毫无旖旎,只有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终于肯正眼看本王了?”
萧若瑾逼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脸颊。他盯着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此刻却燃起怒火的眸子,心中竟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恨也好,怒也罢,总比当他是空气强。
“你的心,是不是还系在那个姓叶的逆贼身上?嗯?”
这两个字一出,怀里的身躯明显僵硬。
易文君停止了挣扎。她抬起头,死死盯着萧若瑾,胸口剧烈起伏。
“殿下慎言!”
腕上的木镯与他袖口的金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叶公子早已离开天启,何苦一再提及!”
维护。
又是维护。
萧若瑾胸口的火瞬间烧到了顶门。
“本王偏要提!”他猛地加重力道,将她按在床柱上,“他是逆贼!是乱臣!而你,是本王的妃!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困死在这景玉王府,死了也是萧家的鬼!”
易文君脸色煞白,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不肯松口求饶。
“殿下!”
门外突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高呼,带着几分慌乱和急切。
“琅琊王殿下到访,正在前厅等候,说是……说是带了南诀的佳酿,想要见殿下。”
萧若瑾动作一滞。
若风?
这时候来添什么乱。
他回头瞪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转头看着易文君。她依旧是一副宁折不弯的模样,脖颈梗着,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兴致全无。
萧若瑾狠狠甩开她的手。
易文君跌回软枕中,迅速拉过被子裹紧自己,将那只被捏红的手腕藏进袖中。
“把这里收拾干净。”
萧若瑾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前厅,一幅《寒江独钓图》挂在正中。
萧若风负手而立,正仰头细看画中那一点孤舟。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常服,没带随从,显得格外闲适。
听见脚步声,他转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