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非只是客套地坐坐,而是真正将易文君当作妹妹般疼爱照拂。她会带来自己亲手做的精致点心,会与她分享管理王府内务的一些趣事与经验,甚至会拉着她在花园里散步,指着那些精心打理的花草,告诉她它们的名字与习性。
“这株白梅是王爷……是去年冬日移栽的,花开时香气清冽,妹妹若是喜欢,待花开时折几枝插瓶最好。”胡错杨语气温和,体贴地避开了王爷。
易文君起初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渐渐地,她也会在胡错杨说起家中趣闻时微微牵动嘴角,会在看到新奇的花草时投去些许好奇的目光。
这日,静澜院的窗棂半开。午后的阳光斜切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细尘。
易文君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枚细银针。
“不对,这里要轻。”
胡错杨坐在侧方,伸手托住易文君的手腕,指腹温热。“兰草讲究的是风骨,线要走得活,不能死死钉在布上。”
易文君停下动作。针尖悬在丝绢上方,微微颤动。
这位王妃并未端着架子,也不提那些令人窒息的规矩。
易文君垂首,看着绣绷上那几株歪歪扭扭的兰草,丑得很。
“我手笨。”易文君放下针。
“谁生来就会?”胡错杨拿起剪刀,以此挑断一根错线,“多练几日,自然就熟了。人活着,总得找点事情打发光阴,不然这日子长着呢,怎么熬?”
熬,这个字精准地刺入易文君心口。
她看着胡错杨侧脸。对方神色专注,似乎真的只是在教习女红。
这几日的相处,像是一层温软的棉絮,裹住了这冰冷的王府。易文君那颗时刻紧绷、准备对抗的心,竟也在这温吞的攻势下松懈了几分。
“姐姐。”这两个字脱口而出。
胡错杨动作一顿,剪刀发出清脆的咬合声。她转过头,面上笑意晕开,伸手覆在易文君微凉的手背上。
“傻妹妹。”胡错杨轻轻拍了拍,“跟姐姐何必这般生分。以后有什么缺的短的,只管开口。”
易文君没抽回手。那一瞬,她确实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宁。
但这安宁太脆。
院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跨过门槛,挡住了大半阳光。
萧若瑾来了,屋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胡错杨反应极快,起身行礼,动作行云流水。
易文君慢了半拍,也跟着起身,福了一福。“王爷。”
这些日萧若瑾并未因易文君的冷淡而却步,反而来得愈发频繁。他有时带来珍贵的珠宝绫罗,有时只是过来用膳或小坐。他试图与她交谈,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易文君遵循着胡错杨“暂且顺着他些”的劝慰,不再像最初那般尖锐地顶撞,但还是疏离与冷漠。她行礼,问安,回答他的问话,一切都合乎礼数,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萧若瑾大步走近,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易文君身上。
“在做什么?”
“教妹妹刺绣。”胡错杨笑着打圆场,侧身让出位置,“妹妹聪慧,学得极快。”
萧若瑾瞥了一眼绣架,并未在意。他撩起衣摆坐下,指了指身后的随从。
随从捧着一个锦盒上前。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支赤金红宝石步摇,流光溢彩,奢华至极。
“刚得的,觉得衬你。”萧若瑾看着易文君,等待她的反应。
易文君垂着头,甚至没有多看那步摇一眼。“谢王爷赏赐。”她语气平平,“妾身素来不喜金饰,请王爷收回。”
萧若瑾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收着。”他不容置疑,“不喜欢就放库房。”
胡错杨见状,连忙接过锦盒。“王爷的一片心意,妹妹先收下,日后出席宴会总用得上。”
易文君不再说话。
晚膳摆在静澜院。
萧若瑾并未离开。他坐在主位,易文君与胡错杨分坐两侧。
这一顿饭吃得极静。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萧若瑾夹了一块鹿肉,放进易文君碗中。“多吃些,你太瘦了。”
易文君看着碗中那块油腻的肉,胃里一阵翻涌。
她不动筷。
萧若瑾放下了筷子,“怎么?本王夹的菜,有毒?”
“妾身胃口不佳。”易文君低声应答。
萧若瑾盯着她。那种探究的、占有的视线,在她脸上游走。他受够了这种不软不硬的钉子。
他猛地伸手,抓向易文君放在桌案上的手。
易文君本能地一缩。动作太大,袖口带翻了手边的汤碗。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