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一阵翻涌。
她撑起上半身,锦被滑落,露出锁骨处青紫的痕迹。动作牵扯到颈间的伤口,刺痛感瞬间唤醒了昨夜的记忆。
门被推开。
两排侍女鱼贯而入。捧着铜盆、面巾、漱口茶,还有托盘上繁复华丽的侧妃吉服。
没有人说话。
她们走路没有声音,放下铜盆没有声音,连呼吸都似乎被刻意屏住。
“更衣。”
领头的侍女低着头,双手呈上湿热的面巾。
易文君接过,狠狠擦拭着脸颊,力道大得几乎蹭破皮肤。热气蒸腾,却暖不了骨子里的寒意。
铜镜前。
侍女解开她颈上的旧纱布。血迹已经干涸,与皮肉粘连。
“嘶。”
侍女手一抖,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娘娘恕罪!奴婢该死!”
易文君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的女人。
“起来。”声音哑得厉害。
侍女战战兢兢地起身,换上新的药膏,缠上洁白的纱布。那抹白色在艳丽的吉服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梳洗毕。
“王爷在正厅等候娘娘用膳。”
易文君站起身,金步摇在鬓边晃动,沉甸甸的,压得人头疼。
迈出门槛。
景玉王府很大,回廊曲折,雕梁画栋。每走一步,都像是往更深的牢笼里踏进一分。
正厅。
楠木长桌,珍馐满布。
萧若瑾坐在主位。他换了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拿着一卷书简。听到脚步声,他放下书,抬头。
那张脸依旧俊美儒雅,看不出昨夜的半分暴戾。
“坐。”
易文君在他下首落座。
面前摆着一只青玉小碗,里面盛着燕窝粥。萧若瑾拿起银箸,夹了一块水晶肴肉放进她碟子里。
“昨夜累着了,多吃些。”语气自然,仿佛他们是一对恩爱多年的夫妻。
易文君看着那块肉,没动。
“不合胃口?”萧若瑾的声音沉了几分。
易文君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燕窝,瓷勺碰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不敢。”两个字,硬邦邦的。
萧若瑾放下了筷子,“是不敢,还是不想?”
厅内的气压骤降,侍立在旁的下人们把头埋得更低。
萧若瑾盯着她侧脸的线条,那里紧绷着,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要的是顺从,是那个在百花会上闪光的她,而不是这块捂不热的石头。
“文君。”他加重了语气。
“这里是景玉王府,不是影宗。既入了府,便是本王的侧妃。王府有王府的规矩,你也该收收性子。”
易文君手上的动作停住。
她慢慢转过头,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闹。“殿下想要我守什么规矩?”她问得很轻。
“是像木偶一样吃饭,还是像傀儡一样微笑?或者,殿下更喜欢一具听话的尸体?”
啪。
萧若瑾手掌拍在桌案上。“易文君!”他胸口起伏,怒火在理智的边缘试探。他给了她正妃之下最高的尊荣,给了她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宠爱,她却视如敝履。
这种挫败感比愤怒更让他难以忍受。
“你别忘了,易家……”
“王爷万福,妹妹安好。”
一道柔和的女声切断了萧若瑾的威胁。
门口珠帘晃动,一个身穿淡青色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
不是绝色,却极耐看。发髻梳得一丝不乱,步态端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贵气。
景玉王正妃,胡错杨。
她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锦盒的丫鬟。
萧若瑾脸上的怒容一滞,迅速收敛。
“错杨,你怎么来了?”
胡错杨走到近前,先是规规矩矩地给萧若瑾行了一礼,又转身对着易文君微微颔首。
“听闻妹妹昨日受了惊吓,心中挂念,特来看看。”她脸上挂着笑,不谄媚,也不倨傲。
视线扫过桌上几乎未动的早膳,又落在易文君颈间的纱布上。
停顿了一瞬。
“看来是厨房办事不力,做的东西不合妹妹胃口。”
胡错杨转头吩咐身后的丫鬟。
“撤下去。让小厨房熬一碗红枣粳米粥来,再配几样清淡爽口的小菜。妹妹身上有伤,吃不得这些油腻的。”
语气温温柔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主母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