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瑾看着胡错杨。
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她三言两语化解于无形。他心中那股无名火也随之散了大半。
“还是你想得周到。”萧若瑾重新坐下,脸色缓和。
胡错杨走到易文君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易文君放在桌上的手。
冰凉,像握着一块寒冰。胡错杨眉头微蹙,双手合拢,轻轻搓了搓。
“手这样凉,可是昨夜没睡好?我那里新得了几个安神的香囊,药味不重,最是助眠,待会儿让人给你送些过去。”
易文君身体僵硬,她本能地想抽回手。
在影宗,在王府,她见惯了算计和逼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太不真实,像裹着糖霜的毒药。
但胡错杨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指腹带着一点薄茧,那是常年操持家务留下的痕迹。热度顺着皮肤传过来。
易文君没有动。
胡错杨转头看向萧若瑾。
“王爷,妹妹初来乍到,又经历昨日风波,心中难免惶恐。女儿家面皮薄,有些小性子也是有的。还请王爷多些耐心才是。”
这是在给易文君递台阶,也是在给萧若瑾台阶。
萧若瑾看了一眼低垂着眉眼的易文君。
那股刺人的锋芒似乎收敛了一些。
“罢了。”萧若瑾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府中事务,你多照应些。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
他深深看了一眼易文君。
“好生歇着。”
说完,拂袖而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厅内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胡错杨松开手,在易文君身旁坐下。
侍女很快端上了热粥,白瓷碗,红枣点缀在软糯的米粒间,冒着袅袅热气。
胡错杨拿起勺子,搅了搅,推到易文君面前。“妹妹,多少用一些。身子是自己的,莫要赌气。”
易文君看着那碗粥。“王妃为何帮我?”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尖锐。
胡错杨笑了笑,她挥退了左右侍女。厅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帮你是情分,也是为了这王府的安宁。”
胡错杨声音放低。
“这王府深宅,看着光鲜,内里难免寂寞。若是整日里斗来斗去,日子便更难熬了。”
她看着易文君,目光坦荡,“我知道妹妹心里苦。被强塞进这四方天地,谁心里能痛快?只是……”胡错杨叹了口气。
“人在这世上,总有些身不由己。既然逃不脱,便要想办法让自己过得舒服些。”
“硬碰硬,伤的是自己。”易文君手指蜷缩了一下。
逃不脱,这三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心里。
“若是王爷那边……”胡错杨顿了顿,“你暂且顺着他些。男人嘛,大多吃软不吃硬。你越是冷着他,他便越想征服你。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
这是大实话。也是易文君从未听过的、来自同性的生存智慧。
易文君抬起头,看着胡错杨,这张脸并不惊艳,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多谢。”易文君端起碗。
粥很烫,一口咽下,热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那一夜积累的寒气。
鼻尖有些发酸。自从昨日及笄礼开始,父亲的逼迫,萧若瑾的强占,叶鼎之的无望……所有人都把她当成棋子,当成猎物。
只有眼前这个女人,把她当成一个人。一个也会疼、也会冷的人。
早膳后,易文君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没过多久,胡错杨身边的贴身侍女便送来了东西。几匹颜色雅致的锦缎,摸上去柔软顺滑。还有一个绣着兰草的香囊。
易文君坐在榻上,手里捏着那个香囊。凑近了闻,淡淡的药草香,混着一丝干花的清甜。没有龙涎香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想起胡错杨的话。“以后我们姐妹相伴,日子总会好过些。”
姐妹?
在这吃人的王府里,真的会有姐妹吗?
易文君不知道。
但此刻,她不想去怀疑。
她太累了。
太需要这一点点微薄的温暖来支撑即将崩塌的意志。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易文君将香囊放在枕边。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细密的针脚。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一根极细的蛛丝,在无尽的深渊上方垂落。虽然脆弱,虽然渺小,却让她有了一丝抓握的可能。
她闭上眼,手指紧紧攥住了那个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