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白幡如雪,万人空巷。从永安王府到皇陵的十里长街上,挤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六年前的冤案早已在民间留下无数传说,如今沉冤得雪,整座都城都沉浸在悲喜交织的氛围中。
萧瑟一身素服走在灵柩前扶灵,脸色平静如深潭。叶若依跟在他身侧三步之外,同样一身素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终于走到了这一天。 叶若依望着前方巍峨的皇陵,心中百感交集。能够亲眼见证琅琊王叔沉冤得雪,是她和父亲多年的夙愿。
当棺椁在礼官的高唱声中缓缓落入墓穴时,一直沉默跟随的叶啸鹰突然动了。
这位镇守北境二十年的老将军猛地推开副将,几步冲到墓前。
"王爷——!"
他仰天长啸,声音嘶哑,在寂静的皇陵前回荡。
"你看到了吗?沉冤得雪了!陛下下了罪己诏,浊清死了,赤王被囚......"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墓前,泪水从饱经风霜的脸上滚落:
"可是你们都死了啊!就剩下我一个人......"
说到最后,这位铁血将军的声音已经破碎不堪。他用力捶打着地面,拳头砸在青石板上渗出斑斑血迹。
萧瑟默默上前,将手放在叶啸鹰颤抖的肩上。叶若依也跪在父亲身边,轻轻握住他流血的手。
这一刻,她不再是永安王妃,只是为父亲心痛的女儿。 看着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她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这六年来,父亲背负着怎样的痛苦和执念,她比谁都清楚。
良久,叶啸鹰的哭声渐息。他抬起头,望着墓碑上新刻的"忠武王萧若风",眼神渐渐清明。
"王爷,"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老叶...完成任务了。"
他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雕刻着猛虎的青铜兵符,郑重交到萧瑟手中:
"殿下,北境...就交给年轻人了。"
萧瑟接过兵符,沉声道:"叶将军您……”但看到叶啸鹰已经离去的决心后又沉默了,“您放心!”
叶啸鹰点点头,转身走向陵园一角。在松柏掩映下,他挨个抚过那些受牵连旧部的名字,最后在碑前洒下一杯酒:
"兄弟们,安息吧。"
临行前夜,镇远将军府。
叶啸鹰将最后一箱兵书打包好,看向静立门边的女儿。月光下,她与亡妻相似的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轻愁。
"丫头,"他放下手中的物件,语气难得温和,"爹看得出来,你心里还有结。"
叶若依垂眸不语。她要如何告诉父亲,那个曾经让她恨之入骨的人,如今却让她心乱如麻?
"萧瑟那小子..."叶啸鹰斟酌着用词,"如今看来确实担得起大任。但若是他日登基后待你不好......"他顿了顿,声音坚定,"或者你终究不愿留在那深宫之中,随时来江南找爹。"
他取出半块虎符塞进女儿手中:"这是爹旧部的信物,无论何时,都能护你周全。"
叶若依握紧那带着父亲体温的虎符,眼眶微红:"女儿明白。"这半块虎符,是父亲给她的退路,也是她最后的底气。
次日朝堂,叶啸鹰递上请辞奏折:
"臣年事已高,恳请陛下准臣卸甲归田。"
明德帝沉默良久,终于提笔准奏,加封叶啸鹰为镇国公,赐丹书铁券。
离京那日,秋风萧瑟。
叶啸鹰只带了一辆马车,装着他和亡妻的旧物,还有琅琊王当年所赠佩剑。
萧瑟和叶若依送至城外十里长亭。
"就送到这里吧。"叶啸鹰勒住马,目光扫过女儿平静的侧脸,最终定格在萧瑟身上,"萧楚河,记住你答应过的话。"
萧瑟郑重行礼:"岳父大人放心。"
叶啸鹰没有应声,他最后看了眼天启城巍峨的轮廓,翻身上马,再不回头。
待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叶若依转身对萧瑟微微颔首:"殿下,该回去了。"
她的语气礼貌而克制,仿佛他们之间除了共同完成的这场昭雪,再无其他。
可是真的再无其他吗? 当她转身先行时,心口那细微的刺痛提醒着她,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萧瑟望着她先行离去的背影,秋风卷起她的素白衣袂,仿佛下一秒她就要离他而去。
一个月后,叶啸鹰在亡妻墓旁盖了三间茅屋,开垦了一片菜地。每日清晨,他都会先到妻子墓前说说话,然后去琅琊王衣冠冢前洒扫。
偶尔有故旧来访,说起朝中近事,他只是笑着摇头,指着院里的菜地说:
"现在这些,才是我该操心的事。"
而在天启城的永安王府内,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