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的天启城,从黎明起就笼罩在一种异样的肃穆之中。朱雀大街净水泼街,五城兵马司的官兵比平日多了三倍,个个按刀而立,神色凝重。通往皇城的各条街道早早戒严,唯有持特定令牌的官员车驾才能通行。
文武百官在天还未亮时就已经候在宫门外。没有人交谈,每个人都神色复杂地等待着什么。
辰时正,宫门缓缓开启。
“宣——永安王萧楚河、永安王妃叶氏觐见!”
太监尖细的唱名声打破了殿中的寂静。百官纷纷侧目,只见殿门外,萧瑟一身玄色亲王衣衫,身姿挺拔,面容沉静。他身侧,叶若依穿着亲王妃规制的朝服,仪态端庄,步履从容。
更让人震惊的是他们身后——两名侍卫押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正是权倾朝野数十年的内侍监浊清!而另外四名侍卫则抬着两个沉甸甸的红木箱。他们身后还跟着风尘仆仆、面色沉毅如铁的大将军叶啸鹰。
“儿臣(臣妾,臣)参见父皇(陛下)。”三人行礼如仪。
龙椅之上,明德帝萧若瑾的脸色在萧瑟踏入大殿的瞬间便沉了下去。他久病初愈,面容依旧带着憔悴,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地扫过下方,尤其是在看到叶啸鹰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琅琊王萧若风,这个名字是他心中最不能触碰的逆鳞,是这十三年来被刻意遗忘、严禁提及的禁忌。当年他默许甚至推动,以雷霆之势在六个时辰内将亲弟弟的“谋逆”做成铁案,就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避免那些无法深究的疑点暴露于人前。
此刻萧瑟带着如此阵仗而来,目的不言而喻,这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与愠怒。
他微微抬手,压下殿中细微的骚动,目光落在萧瑟脸上,带着帝王的威压、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还有几分深埋心底的愧疚:“平身。楚河,今日这般阵仗,所为何来?” 他刻意忽略了叶啸鹰等人,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萧瑟依礼起身,身姿如松。他没有回避明德帝的目光,而是坦然迎上,随即目光扫过全场文武百官。那些大臣们,有的面露惊疑,有的低头垂目不敢对视,更有赤王党羽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或阴冷的光芒。
整个大殿,因“琅琊王”这三个字尚未出口,便已弥漫开一种窒息般的压抑。谁都记得,当年但凡有为琅琊王发声或质疑者,下场是何等凄惨。
在一片死寂与无数道或惊或惧的目光中,萧瑟开口,声音清朗,却字字如惊雷:
“儿臣今日,要为我北离肃清奸佞,拨乱反正,”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指那尘封多年的冤屈,“为含冤莫白、死不瞑目的琅琊王叔——讨回公道!”
“哗——”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琅琊王”这三个字真的被如此清晰地喊出时,整个大殿如同炸开了锅一般!
赤王萧羽当即厉声出列,手指萧瑟,语气中充满了惊怒与指责:“六哥!你放肆!朝堂之上,父皇面前,岂容你信口开河,妄议钦定铁案!你眼中还有没有父皇,还有没有国法?!” 他试图用孝道和法理先将萧瑟压下去。
然而,萧瑟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瘫软在地的浊清面前:“浊清公公,你是自己说,还是本王帮你说?”
浊清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老奴不知王爷在说什么。”
“好。”萧瑟冷笑一声,转身面向文武百官,“那本王就一件件说给诸位听。”
他打开第一个木箱,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帛:“这是三日前,本王在皇陵太祖陪葬品库房中找到的——真正的龙封卷轴!”
他将卷轴展开,让前排的重臣都能看清上面的字迹:“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琅琊王萧若风的名字!而当年作为谋逆证据的那份卷轴,”他又取出另一份明显较新的卷轴,“经翰林院三位老学士鉴定,是近十年内仿造的赝品!”
太傅董祝颤巍巍地上前细看,老泪纵横:“这...这确实是太祖笔迹!老臣当年曾亲眼见过真正的龙封卷轴,就是这个!”
萧瑟将卷轴收起,目光如刀般射向浊清:“这份真卷轴,是你二十年前借修缮皇陵之机偷换出来的,是不是?”
浊清脸色发白,强自镇定:“王爷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萧瑟从箱中又取出一本账册:“这是你这些年来经手的宫务记录。三年前,你私自调用御用朱砂三斤、金粉两斤,这些材料去了哪里?”
他不等浊清回答,又取出一叠书信:“这些是你与南诀二皇子往来的密信。你承诺助赤王登基,事成后割让北境三州,是不是?”
每拿出一件证据,殿中的哗然声就更大一分。不少官员已经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叶若依此时缓步上前,向明德帝行礼:“陛下,臣妾这里还有一份证据。”
她取出一枚样式奇特的令牌:“这是浊清公公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