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依姐,”华锦将一碗新煎好的安神汤药放在她手边,声音放得极轻,“你又在想地牢里的事了吗?”
叶若依缓缓回过神,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端起药碗,氤氲的热气暂时模糊了她眼中的痛苦。
“小锦,”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说……一个人若是身不由己,做了违背本心的事,是不是就……再也不配得到纯粹的美好了?”
华锦立刻明白她所指为何。她握住叶若依微凉的手,语气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透彻:“配不配,不该由别人来定,更不该由那些施加伤害的人来定。若依姐,你只是被困住了,你没有错。”
叶若依反握住华锦的手,像是汲取一点力量:“可是……看到他那样毫无保留的眼神,我就觉得……自己很肮脏。”那个“他”,不言而喻,指的是雷无桀。
“那不是肮脏,是伤害留下的痕迹。”华锦语气坚定,“若依姐,你不能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那个雷无桀……他若真如你所说那般赤诚,他在意的,绝不会是那层表象,而是你是否安好,是否快乐。”
叶若依怔怔地听着,坦白与否的念头,再次在她心中剧烈翻腾。是继续背负着这沉重的秘密,在愧疚中与他渐行渐远,还是鼓起勇气,坦诚一切,将选择的权利交还给他,也放过自己?
另一边,地牢中的雷无桀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和低落。叶若依那日的疏离和回避,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反复回想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为何若依姑娘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那么多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悲伤,有愧疚,唯独少了从前那份温柔的亲近。
“喂,侍卫大哥,”他忍不住叫住送饭的守卫,语气带着难得的沮丧,“若依姑娘……王妃她,是不是真的生我气了?我是不是……给她添了很大的麻烦?”
守卫得了上头吩咐,只是含糊道:“王妃凤体违和,需要静养,雷少侠不必多想。”
这答案并不能让雷无桀释怀。他靠着墙壁,抱着膝盖,火红的衣衫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到底怎么了嘛……”他闷闷地自言自语,“萧瑟欺负她,她又不见我……我该怎么办才能帮到她……”
这种无力感,比身陷囹圄更让他难受。
而此刻的书房内,萧瑟听着姬雪汇报着叶若依近日的情况——“王妃自地牢回来后,情绪愈发低落,时常独自垂泪,华锦姑娘一直陪着。”以及雷无桀的动向——“雷无桀多次询问王妃情况,似乎因王妃的疏离而颇为困扰。”
萧瑟知道,那根刺,不仅扎在雷无桀心里,更深地扎在叶若依心上,也反过来刺痛着他自己。他得到了她的人,却似乎将她推得更远,连带着那份他曾经也珍视过的、与雷无桀之间的兄弟情谊,也变得岌岌可危。
一种强烈的、想要打破这一切僵局的冲动在他心中滋生。他不能再看着她继续消沉下去,也不能再忍受这种三人皆痛苦的境地。
是夜,萧瑟独自一人站在庭院中,望着锦瑟院方向微弱的灯火,眼神挣扎而痛苦。他召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心腹领命,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迅速离去。
第二天,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消息传到了锦瑟院——王爷下令,将雷无桀从地牢移出,软禁于王府西侧一处僻静的客院,守卫依旧,但条件改善许多,允许他在院内有限活动。
当姬雪将这个决定告知叶若依时,她正在喝药,闻言手猛地一颤,药碗险些脱手。
“他……为何突然如此?”叶若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在嫉妒和占有欲驱使下变得偏执的萧瑟。
姬雪垂下眼眸:“王爷只说,地牢阴寒,不宜久居。”
叶若依的心彻底乱了。萧瑟这一步,是在示弱?是在弥补?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但无论如何,雷无桀的处境确实改善了。这让她心中压抑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而得知这一消息的华锦,则冷哼了一声:“算他还有点人性!不过若依姐,这说不定又是他的什么算计,你可不能心软!”
叶若依没有回答,她只是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因为得知雷无桀不再身处阴暗地牢而泛起一丝微弱的释然,但更多的,是对未来更加迷茫的不安。
她知道,她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是否要去见雷无桀,是否要向他坦白一切。而这个决定,将可能彻底改变他们三人命运的走向。
华锦安静地陪在一旁,看着若依姐指尖无意识地绞紧帕子,将那上好绸缎掐出深深的褶皱。
“他在示弱。”叶若依忽然轻声说,像是对华锦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可他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华锦放下捣药的玉杵:“若依姐,鳄鱼的眼泪也是眼泪。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