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内,一片死寂。大红的喜字和华丽的装饰,萧瑟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身影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得挺拔却孤峭。一夜未眠,他眼底带着血丝,周身气息冰冷。
最终还是叶若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声音因长久不语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平静:
“殿下。”她唤道,“如今您已得偿所愿。叶家的支持,父皇的认可,重返天启的权势……您都已握在手中。这场交易,您赢了。”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个冰冷的背影:“既然殿下心中并无若依,娶我不过是为了绑住叶家,那么……我这个筹码,如今留在王府,于您而言,除了徒增厌恶,还有何用?”
萧瑟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叶若依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不如……放我走吧。殿下可以对外宣称永安王妃体弱,不幸病逝。让我离开天启,离开这权力的漩涡。我保证,此生绝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妨碍您的大业。”
“放你走?”
萧瑟猛地转身,眼底是翻涌的墨色,他几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笼罩下来,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离开?叶若依,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我?是为了谁?”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是为了那个……雷无桀吗?!”
“雷无桀”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叶若依心中那扇紧闭的门。她想起少年炽热的眼神,笨拙的关怀,还有那夜竹林外被迫放手的绝望。
她没有否认,反而迎着他冰冷审视的目光,唇边泛起一丝凄然的弧度:“是谁,还重要吗?重要的是,殿下您并不需要我,不是吗?当初在雪月城庭院,是殿下亲口对若依说——‘另觅良配’。”
“另觅良配”……
这四个字让他瞬间想起了自己当日因嫉妒与算计而出口的冷酷。他被噎得一时语塞。
叶若依看着他骤变的脸色,心知已无退路,索性将最后的话说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如今,若依心中……已有所属。是雷无桀。他或许天真,或许莽撞,但他待我,是一片毫无算计的赤诚。我既已心属于他,便无法再心安理得地在这冰冷的王府里做着您的永安王妃。”
“你休想!”
萧瑟猛地低吼出声,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眼中翻涌着暴戾与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放你走?让你去找那个红衣小子?叶若依,你做梦!”他死死盯着她,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且不说本王与叶将军的盟约不容破坏,需要你牢牢坐在这王妃之位,维系这至关重要的纽带!便是本王……”
他骤然顿住,后面的话似乎难以启齿,但那灼热的、带着强烈占有欲和毁灭意味的目光,已经昭然若揭。
——便是本王的私心,也绝不允许!你既已冠上本王之姓,踏入这永安王府,此生此世,都休想再逃离!你想去找他?除非我死!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不再看她那写满震惊与彻底绝望的脸,转身,带着一身凛冽的寒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沉重的摔门声在寂静的清晨炸响,余韵在空旷的新房内久久回荡,也重重地砸在叶若依的心上。
手腕处残留的痛感清晰而灼热,提醒着她方才萧瑟那近乎失控的力道和眼中翻涌的、她从未见过的疯狂。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中百感交集,一片混乱。
他刚才是什么意思?
那句戛然而止的“便是本王……”,那灼热到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目光,带着占有欲的意味……这一切,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与父亲的盟约吗?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他不想让她走,是不是因为……他其实是在意她的?甚至,是喜欢她的?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又被更深的困惑和苦涩淹没。
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何当初在雪月城,在她因为父亲的来信而忐忑不安、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靠近他时,他要那样用力地、毫不留情地推开?为何要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她,对她说出“另觅良配”那样诛心的话语? 他的反复无常,他的忽冷忽热,像一团迷雾,将她紧紧包裹,让她看不清方向。
而现在,当她的心在经历了无数次失望与伤害,在感受过雷无桀那般毫无杂质、炽热坦荡的真诚与守护之后,已经不由自主地偏向雷无桀时,他却突然展现出如此强硬、甚至堪称蛮横的占有姿态?
叶若依缓缓抬手,轻轻触碰着自己微微泛红的手腕。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他凭什么?凭什么在将她伤得体无完肤、亲手将她推开之后,又想来决定她的去留?
可是……一颗已经渐渐被另一个人的身影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