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赐婚
    雪月城大殿前,空气凝滞。来自天启城的传旨太监手持明黄卷轴,声音尖利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皇六子萧楚河,前因年少狂悖,触怒天颜……然朕念及父子之情,更闻其流放期间,静思己过,颇有悔悟……值此国家需人之际,特旨,复其永安王爵位,赐还宗牒,即日返京……”

    “国家需人之际”这含糊的措辞,结合太监眉宇间难以完全掩饰的忧色,以及这道来得又快又急的旨意,隐隐透露出一个惊人的信息——深居天启皇宫的明德帝,恐怕已是病体沉疴,龙体欠安!这已非秘密,朝野上下,暗流汹涌。皇帝在此时急召最宠爱的儿子回京,其用意不言自明:或是为了最后团聚,或是为了……稳定国本。

    “悔悟”二字,狠狠烫在萧瑟的心上。他站在众人之前,背脊挺得笔直,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宽大的袖袍下,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

    静思己过?颇有悔悟?

    为皇叔仗义执言,何过之有?!

    要他承认琅琊王是逆臣,承认自己当年是错的?绝无可能!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几乎要当场将这颠倒黑白的圣旨掷还!

    然而,父皇病重的消息,即使未曾明言,那迹象也已足够明显,像一记重锤,敲打着他。那个曾被他顶撞、令他失望、甚至心怀怨恨的父亲,此刻可能正缠绵病榻。

    复杂的情绪——未尽的话语、未解的怨怼、以及深埋血脉深处无法彻底割舍的牵绊——与为皇叔翻案的执念疯狂交织。

    这道旨意,正是叶啸鹰抓住皇帝病重、思子心切且朝局微妙的机会,联合琅琊王旧部极力推动的结果。他们需要一个名正言顺回归权力中心的皇子,而病中的明德帝,也需要一个能平衡朝局的人。他们以“边境不稳,需凝聚人心”、“陛下春秋已高,父子团聚乃人伦常情”等理由,不断上奏,为萧瑟的回归造势。

    更重要的是,他精准地捕捉到了龙椅之上,那位帝王内心深处对最宠爱儿子的思念与愧疚。明德帝当年盛怒之下贬黜萧楚河,时过境迁,怒火渐熄,那份父子之情终究难断。叶啸鹰的运作,恰好给了他一个体面的台阶。

    然而,太监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扼住了他所有的冲动,也揭示了这道旨意背后更深层的、来自皇权的考量与……“恩赐”:

    “……咨尔叶氏之女若依,毓质名门,柔嘉成性……特赐婚于永安王萧楚河,择吉日完婚,钦此!”

    赐婚!这正是明德帝“父爱”的体现,也是一种精明的掌控。

    赐婚!在皇帝可能自知时日无多的情况下,这道赐婚意义非凡。这不仅仅是对儿子的补偿和束缚,更可能包含着为未来继承人物色可靠妻族、稳定朝纲的深远考量。叶家军的支持,在未来的风波中将是举足轻重的力量。这既是“恩典”,也是冰冷的政治布局。

    赐婚!

    跪在后方的叶若依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看向前方那个僵直的背影,她明白了,自己不仅是父亲政治投资的筹码,更成了病重皇帝用来为儿子铺路、稳定后局的棋子!

    萧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接旨,意味着向那个逼死皇叔、如今却可能行将就木的父皇低头,意味着承认那莫须有的“过错”。

    不接……那他不仅将失去翻案的机会,可能连见父皇最后一面的机会都会失去,更将彻底站在整个皇室和叶啸鹰势力的对立面。他凭什么去争?

    他又凭什么……去留住身后那个他早已刻入骨血、却因现实与算计而屡次推开的人?

    叶啸鹰就站在他不远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无声的压迫与提醒。那目光在说:殿下,陛下病重,时不我待!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好的借口!接过它,您才能名正言顺地回到天启,才能有机会去做您想做的一切!

    一边是皇叔血溅法场的惨烈,是自身傲骨不容玷污的坚持。

    一边是病重父皇的复杂召唤、触手可及的权力,以及那个他疯狂想占有却屡次推开的身影,还有那悬于头顶、瞬息万变的朝局。

    所有的矛盾,在此刻被压缩到了极致。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萧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双手。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沉重,仿佛托起的不是圣旨,而是他亲手碾碎的骄傲与原则,对父皇复杂的感情,以及一份由病重帝王的意志和权臣算计共同铸就的、关乎未来的冰冷婚约。

    他用一种沙哑得几乎变调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回道:

    “儿臣……萧楚河……领旨……谢恩。”

    他接下了。

    以“萧楚河”的身份,接下了这份在父皇可能病危关头、宣告他“悔悟”并赐予婚姻的圣旨。

    这不仅是为了复仇,为了翻案。

    也是为了……或许能见上那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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