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晨曦刺破云层,落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时,他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膝盖早已麻木,叶若依昨夜那绝望的眼神和泪水,反复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错了。
错得离谱。
萧瑟的话是冰冷的现实,父亲的反对是沉重的大山,可这些,都比不上看到她流泪时那撕心裂肺的痛。
他凭什么替她做决定?凭什么认为离开他就是对她好?在她鼓起所有勇气向他伸出手时,他却用“为你好”的名义,亲手将她推回了那个冰冷的牢笼。
什么门第之见,什么江湖草莽,什么配不配……去他妈的!
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和决绝,如同野火般在他胸中燃起。他猛地擦去脸上不知是露水还是泪水的痕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要带她走!
必须带她走!
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就算要与整个天下为敌,他也要带她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他立刻开始行动。利用白天的时间,他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仔细探查了下山的最佳路径,摸清了巡逻弟子的换防间隙,甚至在下关城一处僻静的客栈,用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换来了两匹快马和一些干粮。
夜色再次降临,如同巨大的幕布,掩盖着所有的秘密与行动。
雷无桀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将那枚母亲留下的玉佩紧紧贴在胸口。
他看了一眼萧瑟房间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寂静。他深吸一口气,融入了夜色之中,朝着叶若依居住的小院潜行而去。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不久,一道青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方才站立的地方。萧瑟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他缓缓抬起手,一枚小巧的、刻着奇异纹路的竹管在他指尖转动了一下,最终,又被他默默收起。
雷无桀的行动比他想象的要顺利。他避开了一队巡逻弟子,成功来到了叶若依的窗下。他学着布谷鸟的声音,轻轻叫了三声。
几乎是立刻,窗户被轻轻推开,叶若依苍白的脸出现在窗口。当她看到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如同死灰复燃。
“走!”雷无桀朝她伸出手,声音压抑着激动和急切。
没有多余的言语,叶若依毫不犹豫地将手递给他,在他的帮助下利落地翻出窗外。她的行囊很小,显然早已做好准备。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都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汗水和微微的颤抖。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挣扎,而是充满了奔向自由的决绝。
他们沿着雷无桀事先探好的路线,快速而无声地移动。夜风拂过脸颊,带着自由的芬芳。希望,从未如此真切地触手可及。只要穿过前面那片竹林,就能到达下关城,就能骑着快马,远离这一切!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竹林的前一刻,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自身后响起:
“看来,我上次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两人身形猛地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
叶若依绝望地闭上眼,雷无桀则缓缓转身,将叶若依死死护在身后。
月光下,萧瑟负手而立,青狐裘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比这冬夜更加寒冷,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紧握的双手。
“萧瑟!”雷无桀咬牙,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让开!”
“让开?”萧瑟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让你们去送死吗?雷无桀,你自身都难保,还想带她走?”
雷无桀一怔。
萧瑟的目光如同冰锥,刺穿他强装的镇定:“你以为你带走的是谁?是镇远大将军叶啸鹰唯一的女儿!你以为你们能逃到哪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离开了雪月城的庇护,江湖险恶,追兵遍地,就凭你,”他语气中的轻蔑毫不掩饰,“护得住她一时,护得住她一世吗?还是你打算,让患有心疾的她陪你一起,餐风露宿,最终曝尸荒野?”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叶若依本就脆弱的心防上。她脸色惨白,身体微微摇晃。
“我能保护她!”雷无桀怒吼道,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恐惧,“用我的命!”
“你的命?”萧瑟嗤笑,“值几钱?够买几刻钟的安宁?”他向前一步,强大的气势如同实质般压向雷无桀,“雷无桀,你太天真了。你根本不知道,你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萧瑟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并掌控着生杀予夺的冷酷:
“就算你们侥幸逃脱一时,你以为事情就会结束吗?叶将军的怒火,会烧向哪里?”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雷无桀瞬间苍白的脸:“江南霹雳堂,避世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