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帝那句“废黜王爵,贬为庶人,流放青州”如同无形的寒冰枷锁,将萧楚河牢牢钉在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比叶若依发病时更加苍白。那双总是闪烁着自信与星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巨大的震惊与破碎的空洞。
他听到了什么?
废为庶人?
流放青州?
这八个字,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灼得无处可躲。他十五年的生命,所有的荣耀、骄傲、对未来的憧憬,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否定,碾落尘埃。
他不是永安王萧楚河了,他只是……一个庶人,一个即将被驱逐出天启,流放到遥远苦寒之地的罪人。
御阶之下,一直沉默跪着的琅琊王猛地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兄长,眼中充满了痛楚与难以置信:“皇兄!楚河年少气盛,只是一时激愤,口不择言!臣弟之过,臣弟一力承担!求皇兄收回成命,不要牵连楚河!”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恳求,背脊也不再挺直,为了他视若亲子的侄儿,他愿意放下所有的骄傲。
明德帝却只是冷漠地移开目光,声音疲惫而决绝:“君无戏言。萧楚河,你还有何话说?”
萧楚河仿佛没有听到琅琊王的求情,也没有回应皇帝的质问。他的目光缓缓转向琅琊王,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执拗:“皇叔……告诉我,你没有……那龙袍,那甲兵……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他在求一个答案,一个能支撑他信念不至于彻底崩塌的答案。
琅琊王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栽培、寄予厚望的孩子,如今因为他而面临如此绝境,心如刀绞。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句沉重得能压垮人心的话:“楚河……有些事,非是黑白所能论……臣……有负圣恩。”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这模棱两可的“有负圣恩”,在萧楚河听来,却如同最后一丝希望的湮灭。
为什么?为什么皇叔不辩解?为什么父皇如此绝情?为什么忠奸不分,是非不明?!
一股滔天的委屈、愤怒和不甘在他胸腔内奔涌、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猛地挺直了原本因震惊而微佝的脊背,那双空洞的眸子重新燃起火焰,却是绝望和愤懑的火焰。
他仰头,望着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父皇今日若不收回成命,不赦免皇叔,并向皇叔赔礼……儿臣,宁可与皇叔同罪!”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几位老臣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这已不是顶撞,这是公然的反抗,是拿着自己的性命在做最后的赌博!
“逆子!!”明德帝勃然大怒,抓起龙案上的镇纸狠狠砸在地上,上好的和田玉瞬间四分五裂,“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陛下息怒!”众臣慌忙跪倒一片。
琅琊王更是急声道:“楚河!住口!不可胡言!”
萧楚河却像是豁出去了,他梗着脖子,脸上是决绝的惨笑:“儿臣不敢以为。只是父皇今日若以此莫须有之罪处置皇叔,寒的不仅是天下忠臣之心,更是自断股肱,亲者痛,仇者快!如此朝廷,如此君父……这王位,儿臣要来何用?这庶民,儿臣当了又如何!”
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剜在明德帝的心上,也剜在琅琊王的心上。
“好……好!好!”明德帝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浑身发抖,“朕就成全你的骨气!来人!剥去他的亲王服饰,打入天牢,三日后,即刻押送青州!任何人不得求情,违令者,同罪!”
殿前侍卫立刻上前,就要去抓萧楚河。
“滚开!”萧楚河猛地甩开侍卫的手,他自己动手,极其缓慢地,解开了代表亲王身份的玉带,脱下了那件绣着四爪金龙的墨色王服,只留下一身素白的中衣。
整个过程,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父亲,没有半分屈服。
他将脱下的衣袍重重掷于地上,如同掷掉了他过去十五年的所有。
“儿臣……谢父皇‘恩典’。”他重重地说完最后三个字,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迎着殿外冰冷的雨幕,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决定他命运的金殿。
那单薄的白色身影,在昏暗的光线和磅礴的雨声中,显得如此孤绝,又如此骄傲。
琅琊王看着侄儿离去的背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浑浊的泪水终是从眼角滑落。他知道,这孩子的心,从今日起,死了大半。而这一切,皆因他而起。
然而,这场风暴,远未结束。
琅琊王谋逆案,并未因萧楚河的流放而平息。尽管证据看似确凿,但琅琊王在军中和民间的威望太高,质疑之声不绝于耳。
案件审理期间,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在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