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稚嫩孩童已长成风姿勃发的少年少女,而那幅深宫春日的美好画卷,其底色却在无人察觉时,悄然染上了一丝山雨欲来的沉郁。
十五岁的萧楚河,已是大殿之下众口交赞的永安王。他继承了皇室优良的容貌,既有皇子的矜贵雍容,又有因其绝世武学天赋而蕴养的锋芒。他是明德帝最宠爱的儿子,是琅琊王倾心栽培的继承人,是北离朝堂上空最耀眼的那颗星辰。
叶若依也已年满十三,出落得愈发清丽脱俗。常年的汤药调理与精心将养,虽未能根治她的心脉之疾,却也让她的气色较幼时好了许多,只是身形依旧单薄,带着一种弱柳扶风的韵致。
她多数时间仍住在宫中,陪伴在几位公主身边,举止娴雅,心思缜密,偶尔在无人处,才会对着窗外飞过的鸟雀,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向往。
她与萧楚河的情谊,在年岁的滋养下,愈发深厚自然,虽无人说破,但宫中上下皆心照不宣,视她为未来的永安王妃。
这一日,午后闷热得令人心慌,天际堆积着铅灰色的浓云,沉甸甸地压着宫殿的飞檐,连一丝风也无。蝉鸣声嘶力竭,更添烦躁。
萧楚河刚从校场回来,换了一身墨色常服,正坐在自己殿中的书案前,翻阅着一卷琅琊王昨日才赠予他的《舆地志》。
书案一角,放着一只小巧的锦盒,里面是一支新得的羊脂白玉簪,玉质温润,雕成了兰花的形状。他想着若依簪上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冰冷声响,打破了宫苑的宁静。
萧楚河眉头微蹙,刚抬起头,他的心腹内监便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殿、殿下!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禁军,把……把琅琊王府给围了!”
“哐当——”
萧楚河手中的书卷跌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梨花木椅。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依旧维持着镇定,但眸底已掀起了惊涛骇浪,“禁军围了皇叔的府邸?所为何事?”
内监匍匐在地,抖如筛糠:“奴、奴才听……听那些侍卫隐约在说……说琅琊王……谋……谋逆!”
“荒谬!”
萧楚河断喝一声,脸色瞬间寒如冰霜。谋逆?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耳膜。他的皇叔,那个曾教导他“为君者当如北辰,持身以正”的皇叔,那个将北离江山看得比自身性命还重的皇叔,会谋逆?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可笑、最恶毒的诬陷!
他一把推开内监,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刚出殿门,就见叶若依正由侍女扶着,匆匆从另一条宫道赶来。她显然也听到了风声,一张小脸吓得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看到萧楚河,她疾走几步,声音带着哭腔:
“楚河哥哥!他们……他们说王爷他……”
萧楚河看到她这般惊惶无助的模样,心头怒火与痛楚交织,更添焦灼。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快步上前扶住她微微发颤的肩膀,沉声道:“别慌,定是有人构陷!我这就去面见父皇,问个清楚!”
他的目光坚定,试图给予她力量,但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那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怒,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震荡。
“我跟你一起去!”叶若依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冰凉。语气带着罕见的坚持,“王爷待我如亲女,此事我怎能置身事外?”
萧楚河看着她羸弱的身子和苍白的脸,摇了摇头:“外面局势不明,你留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留在这里,等我消息。”
“可是……”
“没有可是!”萧楚河语气加重,“若依,听话。相信我,我会弄清楚一切,皇叔绝不会做那种事!”
叶若依仰头看着他焦灼却依旧坚定的眼眸,知道自己跟去或许真会成为他的拖累,只得松开了手,强忍着眼底的湿意,低声道:“好,我等你。但是楚河哥哥,万事……小心。”
“我知道。”萧楚河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语,随即决然转身,朝着明德帝日常理政的金殿方向疾步而去。
叶若依倚在宫门边,望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阴沉得令人窒息的天色,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萧楚河一路行去,发现宫中的气氛已截然不同。往日井然有序的宫道上来往着神色紧张的禁军侍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
遇到的宫人皆低头疾走,不敢与他目光相接。
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刚到金殿外的玉阶下,他便被两名身着金甲、面容冷硬的殿前司统领拦住了去路。
“永安王殿下,请留步。陛下有旨,此刻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