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来,周生辰虽在节庆时可入宫,但她与他,恪守着那道无形的界限,从未在任何场合有过交集,甚至一次目光的相接都刻意避免。
这日清晨,太和殿前钟鼓齐鸣,正在举行太子的加冠礼。刘珩身着玄端朝服,头戴九旒冕冠,从容不迫地完成每一个礼仪步骤。阳光洒在他挺拔的身姿上,举手投足间既有未来帝王的威仪,又不失仁厚的气质。
"太子殿下真是越来越有陛下的风范了。"观礼的群臣窃窃私语,无不赞叹太子的风采。
时宜端坐在凤座上,望着儿子沉稳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
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殿外参与观礼的宗室队列时,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在那队列的末尾,她看到了一个十年未见,却深刻入骨的身影。
周生辰穿着亲王礼服,静立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只是侧脸轮廓在岁月打磨下更显清峻。他低垂着眼睑,仿佛与周遭的喧嚣隔绝。
十年了。她心中默念,袖中的手微微蜷紧。原以为心境早已古井无波,此刻却仍泛起细密如针扎般的涟漪。
礼成之后,刘珩在众臣的簇拥下走出太和殿。突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宫墙一角,脚步微顿,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朝着那个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礼。
"太子在寻什么?"刘子行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
刘珩立即收回目光,恭敬作答:"儿臣听说皇叔祖今日进宫了,想向他请教兵法要义。"
刘子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自然也看到了周生辰,更看到了时宜在那一瞬间的凝滞。尽管她很快恢复了常态,但他捕捉到了,那短暂到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足以让他心火骤起的恍惚。十年,整整十年,她见到那人时,竟还是这般失神!
"太子今日加冠,该去太庙祭祖才是。"刘子行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时宜缓步上前,轻声道:"陛下,既然太子有心向学,不如就让他与皇叔说几句话。毕竟...皇叔的兵法造诣,朝中无人能及。若能指点太子一二,亦是北陈之福。" 她力求语气平稳,不露半分异样。
刘子行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最终,他摆了摆手,语气不明:"去吧,莫要误了祭祖的时辰。" 他倒要看看,他们能说些什么。
晚宴设在麟德殿,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刘珩果然寻了个机会,悄悄来到偏殿。周生辰正独自站在廊下,望着天边的明月出神。
"皇叔祖。"刘珩恭敬行礼。
周生辰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酷似时宜的少年,目光温和:"太子殿下,恭喜加冠。"
"《孙子兵法》云''上兵伐谋'',不知在实战中该如何运用?"刘珩开门见山,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周生辰沉吟片刻,指向庭院中的一株古柏:"太子请看这棵树。若要伐之,是用蛮力砍伐,还是寻其根基?"
"自然是寻其根基。"
"用兵之道,亦是如此。"周生辰谆谆教导,"最好的谋略不是算计,而是洞察人心,明辨时势。太子可知,为何北疆将士愿意誓死效忠?"
刘珩思索道:"因为皇叔祖用兵如神?"
"不。"周生辰摇头,"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从不让他们打无谓的仗。为将者,当知进退,明得失,更要懂得珍惜每一个将士的性命。"
廊下的对话声隐隐约约传来,时宜坐在殿内,看似在聆听乐舞,心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边。
她能想象出他说话时的神态,专注而沉静,一如当年在王府书房教导她时那样。她端起酒杯,指尖却有些微颤,只得借饮酒的动作掩饰过去。
这一切,尽数落在刘子行眼中。他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看着她努力维持镇定却掩不住一丝牵挂的神情,胸中的怒火与妒意控制不住地从心口涌出。十年相敬如宾,十年共同养育太子,竟还是抵不过那人的一个身影,一次出现!
他蓦然起身,大步走向偏殿廊下,打断了那番师徒相得的景象。
"太子该去招待宾客了。"刘子行的语气冷得像冰。
周生辰立即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未发一言,沉默地退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待周生辰离去,刘子行才对儿子道:"太子似乎与皇叔相谈甚欢。" 他的目光却锐利地刺向紧随而来的时宜。
刘珩敏锐地察觉到父皇的不悦,谨慎回答:"皇叔祖教导儿臣,为将者当知进退,明得失。"
"他倒是会教。"刘子行冷哼一声,意有所指,"太子记住,你是储君,将来要统领的是整个天下,不是区区一支军队。更要看清楚,谁才是你最该亲近、最该信赖之人。" 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