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渐显的锋芒
    春去夏来,未央宫庭院里的石榴花开得正盛。

    时宜的身体逐渐恢复,她开始每日花两个时辰在偏殿处理刘子行交办的奏章。这些奏章经过初步筛选,多是民生事务,却也是了解朝局的最佳窗口。

    这日,她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漕粮改道的奏章,刘子行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站在她身后看了片刻。

    "看来皇后对漕运一事,确有独到见解。"他忽然出声。

    时宜一惊,忙要起身行礼,被他按住肩膀。

    "不必多礼。"他在她身旁坐下,拿起她刚批阅的奏章,"说说你的想法。"

    时宜定了定神,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漕粮改道经漳河,虽可避开淤塞段,但漳河水势湍急,暗礁众多,历年沉船事故频发。臣妾以为,不如疏通原有河道更为稳妥。"

    "疏通河道耗费巨大。"刘子行皱眉。

    "短期看确实如此。"时宜取出一份她整理的账目,"但若计算历年沉船损失、货物延误的代价,以及改道后增加的运输里程,长期来看,疏通河道反而更划算。"

    她将一份详细的计算推到他面前,每一项数据都清晰明了。

    刘子行仔细看着,眼中闪过惊艳。这份账目做得极其专业,连最老练的户部官员也未必能算得如此周全。

    "这些算法,你从何处学来?"

    "漼氏祖上曾掌管漕运,家中留有相关典籍。"时宜垂眸,"臣妾少时闲来无事,常翻阅这些书卷。"

    这当然是托词。这些算法,大多是她从前听周生辰与幕僚商议军需时学来的。南辰王军常年征战,对粮草运输、路径规划极为精通,她耳濡目染,早已熟稔于心。

    刘子行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既然如此,漕运改革一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

    时宜猛地抬头:"陛下,这......"

    "怎么?不敢?"他挑眉。

    "臣妾一介女流,恐难服众。"

    "有朕为你撑腰,谁敢不服?"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朕就下旨,成立漕运整顿司,由你主持。"

    这出乎了时宜的预料。她原本只想在幕后献策,如今却被推到了台前。

    "臣妾......领旨。"

    漕运整顿司设在宫外,时宜每日乘轿前往。第一次见到那些须发花白的老臣时,他们眼中的轻视毫不掩饰。

    "娘娘金枝玉叶,何苦来掺和这些俗务?"一位老尚书语带讥讽。

    时宜不恼,只命人摊开地图:"本宫确是不懂,正要向诸位请教。"

    她态度谦和,提出的问题却一个比一个犀利。从河道深浅到船只载重,从民夫调配到钱粮支出,问得那些老臣渐渐汗流浃背。

    半月后,当她把完整的改革方案呈到刘子行面前时,连最挑剔的臣子也无话可说。

    "好!"刘子行拍案叫绝,"就按这个方案施行!"

    改革推行得异常顺利。三个月后,第一批漕粮提前十日抵达京城,损耗降至历年最低。

    庆功宴上,刘子行当众褒奖:"皇后聪慧,实乃朕之良佐。"

    众臣纷纷附和,看向时宜的目光已然不同。

    然而当晚,当时宜回到未央宫,却发现刘子行早已等在殿中。

    "今日风光无限啊。"他把玩着酒杯,语气难辨喜怒。

    "全仗陛下信任。"时宜谨慎回应。

    "信任?"他轻笑一声,忽然将酒杯重重放下,"你今日与谢崇交谈甚欢?"

    时宜心中一凛。今日宴上,她确实与谢崇说了几句话,不过是寻常的政务往来。

    "谢侍郎询问漕运事宜,臣妾只是例行答复。"

    "是吗?"刘子行起身,一步步逼近,"朕怎么觉得,你们相谈甚欢?"

    他的眼神阴鸷,带着熟悉的猜忌。

    时宜跪倒在地:"陛下明鉴,臣妾绝无二心。"

    "最好如此。"他俯身,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记住,朕能给你权力,也能收回。你的一切,都是朕赐予的。"

    "臣妾明白。"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松手:"起来吧。"

    这一夜,时宜彻夜未眠。

    她明白,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展现的才智越多,刘子行的忌惮就越深。可若藏拙,又无法获得她需要的权力。

    次日清晨,她主动求见刘子行。

    "陛下,漕运改革已初见成效,臣妾请求卸任整顿司一职。"

    刘子行正在用早膳,闻言挑眉:"为何?"

    "臣妾终究是后宫女子,不宜过多干政。如今方案已成,具体执行交由朝臣更为妥当。"

    她跪得笔直,语气恭顺。

    刘子行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你倒是懂得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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