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时宜 西州的惊雷
    西州的天空,总是比中州要辽阔高远些。

    正值暮春,校场上的旌旗在带着沙尘的风中猎猎作响,刚刚经历一场恶战凯旋的王军正在休整。虽带着倦色,但每个士兵眼中都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周生辰卸下银甲,一袭素白常服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绵延的群山。这是他守护了半生的山河,每一次得胜归来,站在这里眺望,心中都会升起几分安宁。

    “师父!”宏晓誉快步走上城楼,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将士们都在问,今晚的庆功宴,您可要多饮几杯?”

    他回头,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目光温和:“好。”

    这时,凤俏也蹦跳着上来,手里还拿着个刚编好的花环:“师姐你就知道酒,师父,你看这个给十一……”

    “十一”两个字出口,凤俏自己先顿住了,宏晓誉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周生辰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时宜离开西州回中州已经有一段时日,但王府上下,似乎还处处留着那个安静乖巧女孩的影子。

    “她在中州,一切都好。”周生辰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城楼上的片刻宁静。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疾奔而至,甚至来不及等通传,便直接跪倒在城楼下,双手高高举起一份明黄的绢帛,声音带着颤抖:

    “报——!中州六百里加急邸报!”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倏地缠上了周生辰的心脏。六百里加急,非军国大事不会动用。

    亲卫接过邸报,快步呈上。

    周生辰修长的手指接过那卷绢帛,缓缓展开。当目光触及那上面的文字时,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僵立在原地。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宏晓誉和凤俏察觉到不对,凑上前去。当她们看清邸报上的内容时,宏晓誉倒吸一口冷气,凤俏更是失声惊呼:

    “立后?!十一……她要做皇后了?!”

    那邸报上行文官方而冷硬,无非是新帝登基,感念漼氏女贤德,册立为后,以安天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周生辰的心上。

    立后?刘子行立时宜为后?

    那个他视若珍宝,连心意都不敢轻易表露,唯恐玷污了她、连累了她的小姑娘,要嫁给别人了?要走进那座吃人的皇宫,成为笼中凤?

    他想起她离开那日,在白雪皑皑的城楼下,仰着头看他,一遍遍地说:“师父,保重。”

    他当时为何只是点头?为何没有多说一句?为何……没有留住她?

    “不可能!”凤俏一把抢过邸报,又仔细看了一遍,声音带着哭腔,“十一怎么会愿意进宫?她明明……”

    她明明心属师父。这句话,全军上下,但凡长眼睛的,谁看不出来?只是无人敢宣之于口。

    宏晓誉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是刘子行!一定是他逼十一的!他用漼家,用……来威胁她!”她猛地看向周生辰,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能用什么威胁?除了漼氏满门,最有效的,无非就是他们南辰王府,就是眼前这个,时宜最在乎的人。

    周生辰依旧一动不动,只有握着邸报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着。那双总是沉稳如山、温和如水的眼眸,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震惊、痛苦、难以置信,最后尽数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凉与绝望。

    他一生征战,守护河山,自问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

    可他却护不住最想护住的那个人。

    “不负天下,唯负十一……”

    他曾经在心底许下的誓言,如今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应验。他负了她,亲手将她推回了那名为“家族”和“婚约”的牢笼,最终落得如此结局。

    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他强行咽了下去,嘴角却还是渗出了一丝鲜红。

    “师父!”

    “师父!”

    宏晓誉和凤俏惊呼出声。

    周生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他慢慢转过身,再次望向城楼外那片他守护的江山。暮色四合,天地苍茫,而这广袤的天地间,似乎再也没有了他的归处。

    他闭上眼,时宜巧笑嫣然的模样在脑海中清晰无比,与那冰冷邸报上的“皇后”二字,形成尖锐的讽刺。

    “晓誉。”

    “弟子在!”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耗尽全部力气的疲惫,“今晚的庆功宴……取消。”

    “是……”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军营。原本洋溢着胜利喜悦的王军,瞬间被一种巨大的震惊和悲愤笼罩。

    士兵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脸上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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