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药箱,一身青衫被细雨打湿了肩头。见眉庄坐在窗前出神,他立在门边,轻轻叩了叩门框。
“微臣参见沈贵人。”
眉庄回过神,示意他进来:“温太医不必多礼。”
温实初放下药箱,却没有立即诊脉。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贵人近日睡得不好?”
“总是梦多。”眉庄淡淡道,伸出手腕。
温实初搭上脉,指尖微凉。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脉象浮细而数,是忧思过度,心肾不交之症。”他收回手,语气温和,“微臣开一副安神汤,贵人睡前服用便是。”
眉庄点头,却没有收回手:“温太医,你说一个人的心死了,还能医得好吗?”
温实初微微一怔,抬眼对上她空洞的眼神,心中了然。宫中早已传遍,沈贵人因假孕失宠,皇上当众扯断了太后赏赐的金簪。
“心死之症,非药石可医。”他轻声道,“但微臣相信,时间能治愈一切。”
眉庄轻轻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时间...只怕这深宫之中的时间,只会让伤口溃烂,不会让它愈合。”
温实初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低头写方子。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衬得殿内更加寂静。
“嬛儿近来可好?”眉庄忽然问道。
“莞贵人一切安好,只是很惦记您。”温实初顿了顿,“她让微臣转告您,无论如何,保重自身最重要。”
眉庄心中一暖。这深宫之中,到底还有真心待她的人。
送走温实初后,采月端来安神汤。眉庄接过药碗,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
采月快步出去查看,不一会儿回来,脸色有些发白:“娘娘,是齐妃...齐妃在御花园里罚跪莞贵人,说莞贵人冲撞了她。”
眉庄手中的药碗险些摔在地上。她猛地起身:“更衣。”
“娘娘,皇上才下令禁足,您不能出去啊!”采月急忙拦住她。
眉庄的脚步顿住了。是了,她还是戴罪之身,连自己的宫门都出不去,又如何去救甄嬛?
她在殿内来回踱步,忽然瞥见妆台上那支断裂的金簪。一个念头闪过心头。
“采月,去请皇上。”她沉声道。
采月愣住了:“娘娘?”
“去请皇上,就说...我愿向皇上请罪。”
采月不敢多问,急忙去了。眉庄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苍白的自己,缓缓拿起胭脂。
既然躲不过,那便只能迎上去。至少,她要护住她在乎的人。
皇上来得比想象中快。
他走进殿内,看见眉庄端坐在那里,脸上施了脂粉,遮掩了憔悴,却掩不住眼中的疏离。
“你终于想通了?”皇上在她面前站定,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眉庄起身行礼,姿态端庄得挑不出一丝错处:“臣妾知错了。”
皇上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想找出几分真心:“哦?错在何处?”
“错在不该轻信太医,让皇上蒙羞。”她垂着眼,声音平稳,“错在不该戴着太后赏赐的金簪,惹皇上不快。”
皇上的脸色微微一沉:“你还是在怨朕。”
“臣妾不敢。”眉庄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臣妾只求皇上开恩,解了臣妾的禁足。臣妾愿日日去太后宫中侍奉,以赎前罪。”
皇上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冷笑:“是为了去伺候太后,还是为了别的事?”
眉庄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了甄嬛的事。
“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不明白?”皇上向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齐妃方才来报,说莞贵人在御花园冲撞了她。你这个时候求朕解了禁足,是为了什么?”
他的手指很用力,捏得她生疼。但她没有挣扎,只是淡淡道:“皇上圣明。臣妾与莞贵人情同姐妹,关心她是人之常情。”
“好一个人之常情。”皇上松开手,语气讥讽,“你自身难保,还想着替别人求情?”
眉庄跪了下来:“臣妾不敢求情,只求皇上明察。莞贵人素来谨言慎行,断不会无故冲撞齐妃。”
皇上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忽然沉默了。殿内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起来吧。”许久,他终于开口,“禁足可以解,但你要记住,朕给你的恩典,随时可以收回。”
眉庄叩首:“臣妾谢皇上恩典。”
皇上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脚步:“那支金簪...朕会命内务府重新打造一支。”
“不必了。”眉庄轻声道,“断了的,就是断了。”
皇上的背影僵了僵,终究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