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学着观察,留意各房之间的微妙关系,分辨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彩环偶尔从府中老仆那里听来些闲言碎语,说世子爷为了维护世子妃,事后不动声色地处置了几个在宴会上推波助澜的下人,连二房老爷名下的一桩好差事也寻由头收了回来。
这些消息让如兰心惊,也让她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他是在为她出气吗?
这日午后,如兰正在窗前临帖,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静心。彩环匆匆进来,眼圈红红的,带着哭腔:“姑娘,求您救救念巧吧!”
念巧是如兰从盛家带来的另一个贴身丫鬟,性子沉稳,与活泼的彩环一同陪嫁过来,是她在这陌生府邸里为数不多的慰藉。
“念巧怎么了?”如兰放下笔,心头一紧。
“念巧的哥哥前日在街上冲撞了永昌伯爵府的车驾,被扭送去了京兆府衙门!念巧家里就这一个儿子,她娘急得当场就晕过去了!念巧求到外院管事那里,想预支些月钱去打点,可……可管事非但不允,还说她哥哥冲撞贵人,罪有应得,将她轰了出来……”彩环泣不成声,“姑娘,念巧哥哥虽莽撞,但罪不至死啊!京兆府的大牢,哪里是寻常人能待的地方……”
如兰的脸色沉了下来。永昌伯爵府……那是二婶娘的娘家。这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是巧合,还是又一次针对她的敲打?动不了她这个世子妃,便拿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开刀?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按照她以往的性子,定要立刻去找二婶娘理论,或者直接去求婆母元氏主持公道。可经过中秋宴那一遭,她明白,冲动行事只会落入圈套,给人留下跋扈或不谙世事的把柄。
她不能直接出面。能压下永昌伯爵府,又能让京兆府放人的,整个齐国公府,只有一个人。
齐衡。
可是……去求他吗?自从嫁进来,她从未对他低过头。无论是明里的抗拒,还是暗里的疏离,她都固执地守着那点可怜的尊严。去求他,无异于一种妥协,一种认输。
如兰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陷入掌肉。一边是跟随自己多年、情同姐妹的丫鬟一家,一边是自己不愿放下的骄傲。
挣扎了许久,直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世子爷回来了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
“刚回来,去了书房。”彩环小心翼翼地回答。
如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更衣。”
她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衣裙,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表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自然,却终究难掩那份不情愿的僵硬。
齐衡的书房在“衡芜院”的前院,是她从未踏足过的地方。书房外守着的小厮见她过来,有些惊讶,但还是恭敬地通报了一声。
“让她进来。”里面传来齐衡平淡的声音。
如兰推门而入。书房内烛火通明,齐衡正坐在书案后处理公文,见她进来,抬眸看了一眼,并未停下手中的笔。
“有事?”他问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属于他的、冷冽的气息。如兰站在书案前,感觉比第一次见公婆时还要紧张。她抿了抿唇,艰难地开口:“我……有事想求世子。”
齐衡笔下未停,只淡淡道:“说。”
“我的丫鬟念巧,她哥哥……”如兰将事情原委尽量客观地叙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指责谁,最后低声道,“……能否请世子……帮帮忙?”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她垂着眼,不敢看他,等待着预料中的嘲讽或刁难。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听得见烛火噼啪的轻响和齐衡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终于,他放下了笔。
“过来。”他说道。
如兰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走上前,在书案前站定。
齐衡靠在椅背上,审视着她低垂的、泛红的侧脸,和她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你这是在求我?”
如兰的脊背僵了僵,声音更低了:“……是。”
“抬起头来。”他的命令不容置疑。
如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眸。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只是在仔细地打量她,仿佛在评估她这份“妥协”的价值。
“我可以帮你。”他缓缓开口,“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如兰心头一紧:“什么事?”
“三日后,诚王府设赏菊宴,你随我一同前去。”他看着她,语气不容拒绝,“届时,我不希望看到你像以往那般,躲在我身后,或者强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