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兰心中忐忑,提前多日便开始准备,核对菜单、安排座次、督促下人打扫布置,生怕出一丝差错。齐衡这几日似乎也格外忙碌,但还是在宴席前一日,特意来她房中坐了片刻,只淡淡说了句:“不必紧张,按规矩来便是,一切有我。”
这话虽简短,却莫名让如兰安心了几分。
宴席设在府中最大的花厅“撷芳殿”。殿内张灯结彩,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齐国公府各房齐聚,连同一些来往密切的宗亲,济济一堂,好不热闹。
如兰穿着世子妃的正式礼服,坐在齐衡身侧,努力维持着端庄得体的笑容,与前来敬酒的妯娌宗亲们寒暄应对。齐衡虽不多言,但每每有人与如兰说话,他看似不经意投来的目光,总带着一种无形的支撑。
宴至中途,气氛正酣。二房的一位堂嫂,带着几分醉意,端着一杯酒走到如兰面前,笑道:“早听闻五姑娘……哦不,世子妃在娘家时便是活泼性子,想必酒量也是极好的。今日佳节,妾身敬世子妃一杯,还望赏脸。”
如兰酒量本就浅,之前已喝了几杯果酒,脸颊早已泛红。她看着堂嫂手中那杯明显是烈酒的玉液,心下为难,正要婉拒,却听那堂嫂又道:“怎么?世子妃这是瞧不起我这堂嫂,不肯给这个面子?”
这话一出,周围几桌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看了过来。
如兰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伸手去接。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酒杯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一步伸了过来,轻轻挡开了那杯酒。
是齐衡。
他神色自若地接过那杯酒,对那位堂嫂淡淡道:“堂嫂好意,心领了。只是如兰近来身子不适,太医嘱咐需静养,不宜饮烈酒。这杯酒,我代她喝了。”说罢,不等对方反应,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动作流畅自然,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位堂嫂脸色变了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是妾身考虑不周了。”讪讪地退了下去。
如兰看着他为自己挡酒的侧影,心头微暖,低声道:“多谢世子。”
齐衡并未看她,只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风波并未就此平息。
酒过三巡,众人移步至殿外赏月。如兰跟在元氏身边,与几位年长的女眷说着话。行至一处台阶时,旁边一位三房的年轻媳妇似乎脚下不稳,“哎呀”一声,向如兰这边倒来。如兰下意识伸手去扶,两人撞在一起,那媳妇手中的半杯残酒,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如兰胸前华贵的缂丝裙衫上。
深色的酒渍在正红色的衣料上迅速晕开,显得格外刺眼。
“哎呀!世子妃恕罪!妾身不是故意的!”那媳妇慌忙道歉,眼神却闪烁不定。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如兰狼狈的衣襟上。在这样重要的宴会上,主母衣衫不整,是极大的失仪。
如兰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幸灾乐祸与审视。元氏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就在这时,齐衡分开众人,走了过来。他甚至没有多看那肇事者一眼,径直脱下自己身上的墨色暗纹锦缎外袍,动作利落地披在了如兰肩上,将她被酒渍玷污的前襟严严实实地遮住。
那外袍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如兰包裹。
“夜凉,小心风寒。”他语气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随即,他转向众人,神色如常地举杯:“月色正好,诸位继续,我与夫人失陪片刻。”说完,他自然地揽住如兰的肩膀,在众人或惊讶、或探究、或了然的目光中,带着她从容离去。
他没有去追究是谁的“不小心”,也没有理会背后的窃窃私语,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维护了她的体面,也震慑了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回到他们居住的“衡芜院”,如兰仍有些惊魂未定。齐衡挥退下人,亲手倒了杯热茶递给她。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他忽然问道。
如兰捧着温热的茶杯,抿了抿唇,低声道:“是……是有人故意的。”她再迟钝,也看出了那接连两次的“意外”并非巧合。
“嗯。”齐衡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国公府看似花团锦簇,内里却从不乏明枪暗箭。你是我的正妻,是这府里未来的女主人,自然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跟她谈论府中的暗流汹涌。
“她们……为何要如此?”如兰声音微颤。
“利益使然。”齐衡语气淡漠,“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嫡子,未来承袭爵位,掌管这偌大家业的,只能是我。而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