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他命人在院中扎了一架秋千。不是若曦在闺中时见过的那些精致华丽的式样,而是用粗实的麻绳和一块厚实的木板简单绑成,透着一股朴拙的野趣。
“来,承安,阿玛带你飞高高。”胤禵将刚学会走路的儿子抱上秋千,自己站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推动。起初只是轻微的晃动,承安有些紧张地抓着绳索,小嘴抿得紧紧的。随着秋千渐渐荡高,风拂过脸颊,小家伙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发出了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挥舞着小手,兴奋得“啊啊”直叫。
若曦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做着针线,听着儿子欢快的笑声和胤禵低沉耐心的引导声,偶尔抬头,便能看到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融融春光里,划出温暖的弧线。她的唇角,总会不自觉地弯起温柔的弧度。
夏日,庭院里的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阴凉。胤禵嫌屋里闷热,索性命人将矮榻和小几搬到树下。他处理公文,若曦便在旁边教承安认些简单的字。说是教,不过是拿着《千字文》,指着上面的图画,柔声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承安哪里听得懂,只是咿咿呀呀地跟着学舌,胖乎乎的手指胡乱指着书页,更多的时候,是抱着那块周岁时抓来的墨锭当宝贝啃,糊得满脸满手都是黑。
胤禵从堆积的文书里抬起头,看到儿子这副小花猫的模样,和若曦无奈又宠溺的神情,总会放下笔,朗声大笑起来。他走过去,接过若曦手中的湿帕子,亲自给儿子擦拭,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极尽耐心。午后的蝉鸣聒噪,树影婆娑,时光就在这琐碎而温馨的日常里,静静流淌。
秋日,天高云淡。胤禵不知从哪儿弄来几只肥硕的蛐蛐,装在精巧的陶罐里,拿来逗承安玩。他用草茎拨弄着罐中的蛐蛐,引得它们振翅鸣叫。承安蹲在罐子边,看得目不转睛,乌黑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奇,学着蛐蛐的叫声,发出“嘘嘘”的声音,逗得胤禵和若曦忍俊不禁。
偶尔,胤禵也会抱着承安,指着南飞的大雁,告诉他那是“鸿雁”;指着变黄的树叶,告诉他“一叶知秋”。他不再谈论朝堂风云,只说这庭院里的四时景致,说给儿子听,也说给若曦听。
冬日,大雪封门,天地间一片静谧。屋内暖炉烧得正旺,胤禵便会铺开宣纸,研好墨,将承安抱在膝头,握着他肉乎乎的小手,教他执笔。自然是什么也写不出来的,只是在纸上留下些歪歪扭扭的墨团。胤禵却看得津津有味,指着那些墨团煞有介事地点评:“嗯,这一笔颇有气势,这一划……尚欠火候。”
若曦则在一旁温一壶醇香的奶茶,或读一卷闲书,或为父子俩缝制冬衣。炭火偶尔爆出噼啪轻响,混合着胤禵低沉的嗓音和承安稚嫩的咿呀,交织成这寒冷冬日里最动人的乐章。
庭院虽小,却囊括了他们的整个世界。在这里,没有贝勒爷与福晋,只有相互依偎的夫妻和顽皮可爱的稚子。曾经的惊涛骇浪,爱恨痴缠,都在这日复一日的庭院春秋里,被慢慢抚平,沉淀为相守的静好。
胤禵看着在落叶堆里蹒跚学步、咯咯直笑的承安,看着灯下为他缝补衣衫、眉眼温婉的若曦,只觉得内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而平实的幸福充盈着。
又是一年秋风送爽,庭院里的桂花开了第二茬,甜香馥郁,丝丝缕缕地渗进微凉的空气里。承安满了三岁,早已跑得稳当,说话也利索了许多,成了贝子府里名副其实的“小主子”,精力旺盛,好奇心爆棚。
这日天光正好,胤禵难得清闲,命人在院中的老槐树下铺了厚厚的毡毯,摆上矮几和软垫。他斜倚在引枕上,手中拿着一卷《山海经》,正指着上面的奇珍异兽图画,给趴在他腿边的承安讲解。
“……这叫狰,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他的声音低沉舒缓,带着为人父的耐心。
承安听得入神,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努力理解那“五尾一角”的怪物究竟长什么模样。他伸出肉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书页上的图案,仰起小脸问:“阿玛,它……它咬人吗?”
胤禵被儿子这稚气的问题逗乐,放下书卷,伸手将他捞到自己怀里,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笑道:“它住在很远的山里,不咬我们承安。”
若曦坐在稍远一些的绣架前,正为承安缝制一件秋日的小褂。针线在她指尖灵巧地穿梭,偶尔抬起头,目光掠过树下相依的父子二人,唇边便不自觉地泛起温柔的笑意。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跳跃在胤禵含笑的眉眼和承安专注的小脸上,也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是的,她再次有了身孕。这一次,没有猜忌,没有恐慌,只有水到渠成的期盼和喜悦。
胤禵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