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砖楼一排排,三层高,墙皮斑驳得像老人的皮肤。
巷子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电线在空中纠缠成网,晾衣绳横七竖八,挂着的衣服在夜风里晃。
晚上八点四十分,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进不去了。
陈正下车,看了眼巷子深处。路灯坏了几盏,剩下那几盏昏黄,光晕里飞虫乱撞。
空气里有煤球炉子的烟味,还有公共厕所的臊气。
开车的年轻调查员小张指指前面:“陈处,就这。17号,那栋。”
陈正顺着看去,巷子尽头,一栋红砖楼孤零零立着,跟旁边的楼隔开一段距离。
楼前有棵老树,枝叶掉光了,影子投在墙上,张牙舞爪。
齐东被两个调查员押下车,腿软得走不动路,几乎是被拖着走。
巷子两边,有些住户开了门缝往外看。眼神警惕,又好奇。
“干什么的?”有个光膀子的老头问。
陈正亮了下证件,洪亮的声音喊道:“公家办事,打扰各位街坊了!”
老头缩回去了,门缝却还留着,眼睛滴溜溜的打量着门外。
走到17号楼前,陈正抬头看了看。三楼窗户黑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上楼。木楼梯踩上去“吱呀”响,灰尘簌簌往下掉。
二楼有住户,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收音机播报音乐剧的声音。
到了三楼,301室,打开锁,推门而入。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
客厅空荡荡,水泥地面,墙皮脱落。一张破桌子,两把瘸腿椅子,靠墙放着。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留几道缝。
空气里有霉味,还有灰尘的味道。但地上没有灰,很干净。
“搜。”陈正打开灯说道。
几名调查员开始检查。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都空着,什么都没有。
齐东站在门口,脸色稍微缓了缓:“陈处长,您看,就是个空房子。我表弟的,他南下前托我照看,我偶尔来打扫一下。”
陈正没理他,在客厅里慢慢走。手电筒光仔细照过每一面墙。
走到西墙边,他停下。
墙是老式的红砖墙,刷了白灰,但白灰已经泛黄,还有水渍。看上去跟其他墙没什么两样。
陈正伸手,敲了敲。
“咚咚。”
声音空。
他挪了一步,敲旁边。
“砰砰。”
声音实。
他又敲回原来的位置,“咚咚”,再敲旁边,“砰砰”。
“这墙是空的。”陈正转头看齐东,“齐副局长,解释一下?”
齐东脸色变了变,强笑:“老房子嘛,可能当初盖的时候没砌实……”
“没砌实能砌出这么大一片空腔?”陈正用手比划了一下,“从这儿到那儿,至少两米宽。这是墙,不是鼓。”
他凑近墙面,仔细看。在手电筒斜射的光线下,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条极细的竖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正用手指顺着缝往下摸,摸到底,有个凹槽。
“小张,来。”
两人一起用力推墙。
“嘎——吱——”
整面墙向内旋转,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门口。
暗室。
手电筒光打进去的瞬间,所有人都僵住了。
暗室不大,十平米左右。没有窗,没有灯,没有家具。
但有钱。
墙上钉着木板做的简易架子,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每一层架子上,都码着钞票。
不是一沓一沓,是一摞一摞,像砌墙的砖,整整齐齐,密密麻麻。
正中央有张老式木床,床上铺的不是被褥,是钞票。铺满了,压得实实的,床单都看不见。
床底下塞着十几个藤编箱子,箱子盖开着,里面全部都是红纸捆好的大洋。有些箱子装不下,掉出来的大洋散落一地。
小张倒吸一口冷气,手电筒差点掉地上。
陈正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手电筒的光柱缓缓扫过,架子上的钱墙、床上的钱毯、地上的钱堆……
“大案,要案!”他心中狂喜,这绝对是建国以来第一大贪腐案。
而齐东瘫软在地,整个人像抽了骨头,靠着门框往下滑。
陈正走进暗室,脚步很轻,怕惊动什么似的。他走到架子前,伸手抽出一摞钞票。
崭新的百元大钞,还是连号的。一摞一百张,一万块。这一面墙上,至少有几百摞。
他又走到床边,拿起床上的一沓。也是新的,封条还没拆。
陈正转身,声音在密闭的暗室里显得很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