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章 桥
    就在德林达依省进行公投之际,远在北方的半岛,战事愈发残酷。

    当初龙少华让周慕云带领支援团往后撤,但是他留下了老赵那个第三小队,还待在前线。

    铁原的尘土,是掺着碎骨和弹片的那种。

    当陈石头在战后被授予那枚“盟军服务优异勋章”时,他低头看着胸前冰凉的金属,脑子里闪过的却是那座桥。

    是那座他们修了塌、塌了修,最后连桥墩都被炮火染成褐红色的桥。

    授勋仪式在汉城郊外的临时营地举行。

    天空是那种铅灰色,像是用炮火熏出来的。

    一个鹰酱少校站在简陋的木台上,念着嘉奖词,底下稀稀拉拉站着上百人等待嘉奖的各国部队人员。

    石头站在第一排,能清楚看见少校领口沾着的早餐咖啡渍。

    “……陈石头下士及其小队,在此次战役期间展现出非凡的坚毅和专业精神……”少校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

    石头没怎么听。

    他盯着自己满是裂口和老茧的手。

    这双手在过去十几天里,摸过烧焦的钢梁、冰冷的器械、还有那些还没来得及冰凉就死去的年轻身体。

    “石头。”旁边有人用肘子碰他,是老赵。

    石头回过神,发现少校正看着他。他机械般抬起右手敬礼,底下传来几声稀疏的掌声,大多是他国军官拍的,夏国士兵们只是沉默地站着。

    仪式很快结束。少校走下台,挨个握手。

    握到石头时,他特意停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说道:“你们,很好。连李奇微将军都知道了你们。”

    石头挤出一个笑。

    他对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不知道是谁,也不想知道。

    回到帐篷,老赵把那枚勋章从脖子上摘下来,随手扔在行军床上。

    “这玩意儿,回国能换两斤猪肉不?”

    没人笑。

    帐篷里六个人,都是从铁原活下来的。没人说话,只有脱装备时金属扣碰撞的咔哒声。

    石头坐在床沿,开始解靴子。右脚的靴子脱不下来——血把袜子和皮肉黏在一起了。

    “别硬扯,我给你处理。”

    医疗兵小吴蹲下来,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从医药箱里拿出剪刀和生理盐水。

    冰凉的剪刀贴着皮肤剪开袜子时,石头没觉得疼。他脑子里还是那座桥。

    那是十三天前。

    铁原的枪声是从凌晨开始的。

    先是远处闷雷般的炮击,接着是机枪的哒哒声,由远及近,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石头当时正和班里人在修一座被炸断的公路桥,这已经是这座桥第三次被炸断了。

    “迫击炮!”老赵突然大吼。

    所有人都扑倒在碎石堆里。

    炮弹落在离桥墩不到二十米的水里,激起的水柱有三层楼高,劈头盖脸砸下来。

    石头呛了满口泥水,耳朵里嗡嗡作响。

    等炮击间隙,老赵第一个爬起来:“快!趁现在!”

    他们只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鹰酱的装甲部队要过桥。

    这是死命令。

    石头扛起一根工字钢,往断口处跑。钢梁压得他肩膀生疼,脚下的碎石不停打滑。

    河不宽,但水流很急,还好此时是夏季,不是很冷。

    “左边!左边再抬高三寸!”老赵在断口对面吼。

    六个夏国工程兵,像蚂蚁搬山一样,在炮火的间歇中搭桥。

    对岸的鹰酱工兵也在干活,但他们的装备好得多,有起重机,有预制桥段,甚至还有两辆推土机。

    石头看见一个鹰酱工兵坐在驾驶室里,慢悠悠的喝着咖啡。

    “看什么看!”老赵一扳手敲在钢梁上,“咱们干咱们的活!”

    石头收回视线。

    心中不断在想,团长为何只留下他们小队,肯定是那个肖恩要求的,他这是想要来蹭饭吃。

    于是他们留下了。三十个人,三个工程班,两个医疗班。

    第一天的伤亡就来了。中午时分,一发炮弹直接落在对岸鹰酱工兵的起重机旁。

    石头看见一个人被气浪抛起来,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然后像破麻袋一样砸进河里。

    血在水面上晕开,很快被冲走。

    医疗班冲过去救人。小吴也在里面。他后来回来说,那人没救回来,弹片切开了半个脖子。

    “才十九岁。”小吴说这话时,正在帐篷里用酒精擦手,擦了一遍又一遍,“比我弟弟还小一岁。”

    那天傍晚桥勉强修通了。鹰酱的谢尔曼坦克轰隆隆开过去,履带把新铺的木板压得嘎吱作响。

    石头站在桥边,看着坦克炮塔上涂着的白色五角星在暮色中一个个消失在山路拐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