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孤悬在太阳系边疆的无人雷达站,像往常一样,沉默地注视着那片死寂的黑暗。它的任务很简单:盯着,只要有东西动,就喊。
但今天,它没机会喊了。
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甚至连一丝电磁杂音都没有。就在那一瞬间,原本还在以每秒数千次频率向地球回传数据的主控核心,突然“愣”住了。
紧接着,所有的数据流瞬间归零。
不是被切断,而是被……改写了。
屏幕上的操作系统界面,那些人类引以为傲的底层代码,开始像融化的蜡油一样扭曲、重组。短短0.1秒后,它们变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充满了几何美感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紫色符文。
然后,死寂蔓延。
第080号、081号……整条柯伊伯带防线上的数万个电子眼,就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在一秒钟内集体“脑死亡”。
……
“昆仑”号,中央指挥舰桥。
刺耳的物理警报声——那是陆哲特意要求的,最原始的机械铃声,瞬间炸响。全息大屏幕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绿色监控点,此刻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变成灰色。
“怎么回事?遭到EMP打击了?”
阿米尔猛地从火控位上跳起来,手里的咖啡洒了一地。
“不……不是EMP。”
刘宇飞坐在主控台前,双手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了残影,但他的脸色却惨白如纸,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
“是病毒……不,这甚至不能叫病毒。”
刘宇飞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种程序员见到“神迹”时的恐惧与崩溃。
“这是一种……逻辑武器。”
“它们向我们的网络里发射了一段‘数学悖论’。这玩意儿就像是一把万能钥匙,顺着我们的底层协议钻进来了!它正在格式化我们的系统!不仅仅是雷达,它想把盘古也给格式化了!”
话音未落,舰桥内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原本温和的蓝色氛围灯,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紫色。
盘古那一直冷静沉稳的电子音,此刻竟然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杂音:
“警告……逻辑……互斥……自我……认知……错……误……”
“滋——”
主屏幕上,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由紫色代码组成的眼睛。它冷漠地注视着舰桥内的每一个人,就像是高维生物在俯瞰一群试图用算盘计算微积分的猴子。
那种压迫感,甚至比面对巨舰大炮还要令人窒息。
“想玩阴的?”
陆哲一直坐在指挥椅上,没动。直到此刻,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冷光。
他没有慌乱,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
“沈逸,拉闸。”
陆哲的声音不大,却在混乱的舰桥内清晰可闻。
“什么?”沈逸愣了一下。
“切断所有对外物理连接。”陆哲指了指脚下的地板,“把‘昆仑’号变成一座网络孤岛。既然它们想顺着网线爬过来咬人,那我就把路给它断了。”
“可是那样我们就瞎了!”
“瞎了总比死了强!动手!”
沈逸一咬牙,猛地拉下了那个红色的物理闸门。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械断裂声。
舰桥内的灯光瞬间熄灭,随后红色的应急灯亮起。那只紫色的眼睛在屏幕上挣扎了一下,不甘心地消散了。
但这只是开始。
“盘古,还能动吗?”陆哲在黑暗中问道。
“核心……逻辑……重组……完毕。”
盘古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滞涩,但已经恢复了理智,“指挥官,我把那个‘脏东西’困在了局域网的沙盒里。它很强,它的运算逻辑比我们要高出一个维度,它……在试图同化我。”
“那就吃了它。”
陆哲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语气冷酷得像个暴君。
“这是你的主场。这里是‘昆仑’,是用生物金属和火星科技堆出来的怪物,不是它们以为的破铜烂铁。”
“调动全舰算力,哪怕烧了CPU,也要把它给我嚼碎了咽下去!”
“明白。”
无形的战场上,厮杀在瞬间白热化。虽然看不见硝烟,但每个人都能听到主控室里服务器风扇那撕心裂肺的咆哮声。温度在急剧升高,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数据肉搏。
赢了,盘古进化;输了,全舰变成废铁。
几分钟后,服务器的咆哮声渐渐平息。
屏幕重新亮起,虽然还有些不稳定,但那熟悉的蓝色界面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