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侧身陪在床榻边,已经把默默流泪了大半天的谢知有哄睡着了。
那孩子小小的身子蜷缩着,一只手还紧紧拽着她的袖子,像是在睡梦中都不想叫她离开。
谢晦的脚步声很轻,他走到床边,借着昏黄的烛光,视线在她恬静的侧脸和孩子睡梦中都蹙着的眉头上流连了片刻,然后不着痕迹地,往下掩了掩自己的袖口。
宽大的龙纹袖摆滑下,恰好遮住了他手腕上几道尚未结痂的新添伤疤。
他不想让她看见。
孟沅并没有注意到那个微小的动作。
她听见他回来的动静,一抬眼,看见他风尘仆仆地站在那儿,便朝着他眼眸一弯,笑意温软。
谢知有还拽着她的胳膊,她一时也走不开,只能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对着谢晦招了招,不出声地用嘴型说了句:“阿晦,快来”。
谢晦立刻顺从地走近,俯下身,将嘴唇凑到她的耳边。
“都解决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邀功似的轻快。
孟沅本来想问问过程,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那些细枝末节就算知道了也只是给自己添堵。
她换了个问法,轻声说:“确定是他们下的手了?”
谢晦点了点头。
孟沅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底的、替另一个“她”感到的荒谬与悲哀的疑问:“他们……是因为感觉我不是原来的孟沅,才对我下的手的吗?”
谢晦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他们只是以为你对我有情,心思完全倒向了我这边。你对他们要莫惊春向你转达的那些要求置之不理,他们就觉得你没用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加上,他们见我对你无有不应,便察觉到自己被软禁在府里,有你在我耳边吹枕边风的缘故,所以才想杀之而后快。”
没有用了,所以就杀掉。
多么熟悉的、属于孟家的行事逻辑。
孟沅静默了良久。
她不是在为自己难过,只是忽然之间替那个已经消失的孟沅感到了一阵深切的不值。
她就像一件工具,有用的时候是孟家的掌上明珠,可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便可以被亲生父母毫不犹豫地丢弃,甚至碾碎。
然后,在长久的沉默后,她伸出了那只空着的手,握住了谢晦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很冷,指节分明。
“他们知道我怀孕的时候,”孟沅神情一顿,眼眸中的黯色也逐渐敛去,“恐怕就在想,终于可以去母留子了。女儿没什么用,但外孙或许还可以用来继续拢住你的心。”
谢晦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反手握紧她,另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将她连带着孩子抓着的那片衣袖,一并不容挣脱地轻轻抱进怀里。
“沅沅,别想那么多了,”他哄着,“一切都有我呢。在这儿的这些日子,你就开开心心的,好不好?好好的陪着我。”
他顿了一下,视线落在睡熟的谢知有脸上,才有些不情不愿地补充,“…….和知有。然后快快乐乐的回家去。”
“你放心,”他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坦诚,“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没给孟家那些人上多重的刑,你说过的,杀生不虐生。他们招认之后,我立马给了他们一个痛快的,你放心。”
孟沅安心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嗯”了一声。
他是她的阿晦,她自然是信他的。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安稳得有些不真实。
谢知有因为那顿棍伤,结结实实地在床上趴了半个多月。
孟沅每天都去陪他,给他讲故事,从《格林童话》到《一千零一夜》,再到《西游记》。
谢知有听得津津有味,尤其喜欢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于是孟沅每晚几乎都要与他再讲一遍《白雪公主》,每每讲完,都觉得自己的身体要被掏空。
哄小孩儿太难了,同时要哄谢晦这个老宝贝和谢知有这个小宝贝,那更是难上加难。
谢晦通常就坐在孟沅旁边,拿着本奏折 ,看似在批,实则一对耳朵全竖着,听孟沅的故事听得比谁都认真。
有时候听到孟沅语调里的温柔,他会忍不住偷偷地笑,笑完了又觉得,凭什么是对那个小鬼头温柔,不是对我,于是又会板起脸,用一种不屑的目光瞪着自己的亲儿子。
谢知有好了伤疤忘了疼,有一次大着胆子问:“娘亲,你怎么会爱上父皇的呀?”
孟沅被问得一愣,看了看旁边一脸期待的谢晦,只好现编了一个美化到亲妈都不认识的童话版本。
大意是英俊的皇帝在皇宫里很不快乐,但是上天指引他遇到了一位善良的仙女,仙女智勇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