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御街驰马
    孟沅一下子就懵了。

    她的脑子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周围的声音也一下子变得遥远而模糊。

    什么御驾亲征?

    今天是大年三十,他不想着留下来过年,反倒要溜出去打仗?

    他疯了吗?

    但那份空白只持续了片刻,随即就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所取代。

    “快!”半晌,她回过神,一边止不住地咳着,一边开口,“快走,去宫门!”

    她等不及宫女们为她卸下繁复的钗环,自己伸手就粗暴地拔下头上那些沉重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金玉头饰,随手扔在梳妆台上,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

    乌黑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她也顾不得整理,提起朱红色的繁复裙摆就往外跑。

    “娘娘!娘娘您慢点!”夏荷和春桃急忙在后面追,一群小宫女也手忙脚乱地跟着。

    “备轿!快备轿!”秋菱尖着嗓子冲院外的内侍喊道。

    冬絮的动作最快,她最先追上了孟沅,一把将一件厚实的白狐毛斗篷披在她身上,系好带子。

    寒风凛冽,孟沅只穿着单薄的翟衣,这么跑出去非病倒不可。

    院子里,孟知正蹲在地上,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逗弄着正在地上打滚的芝麻。

    芝麻看见孟沅行色匆匆地跑出来,好奇地望过来。

    孟知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怯怯地站起身,小声喊了句:“姑姑…..”

    “没事,你在院子里玩。”孟沅步履不停,只匆匆回头对她说了两句,“想吃什么就跟下面的人说,姑姑出去一下就回来。”

    话音未落,软轿已经抬了过来。孟沅一头钻进去。

    轿夫们得了令,立刻抬起轿子,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宫门口飞奔而去。

    轿子一路颠簸,孟沅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这个混蛋,这个幼稚鬼!

    他玩真的!

    她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跟他冷战这么久了,昨晚就不该矜持那一下,既然想明白了,扑上去抱着他直接和好算了。

    现在倒好,大过年的,他撂挑子跑去打仗了。

    轿子在承天门内停下,再往前,便是出征的军队集结之地,轿辇无法通行。

    孟沅几乎是从轿子里跳出来的,提着裙摆就往城楼上跑。

    高高的城墙之上,可以将宫门外的景象一览无余。

    她扶着冰冷的墙垛,急切地向下望去。

    黑压压的大军从宫门口一直绵延到御街的尽头。

    旌旗招展,刀枪林立,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喷出白色的雾气。

    冬日的清晨,寒风萧瑟,吹得旗帜猎猎作响,也吹得孟沅脸颊生疼。

    京城的街道上早已戒严,百姓们被隔在远处,伸长了脖子,好奇又敬畏地看着这难得一见的盛大场面。

    明明到处都挂着喜庆的红灯笼,贴着迎春的联子,家家户户都准备着过年,可这肃杀的出征队伍,却硬生生将这份热闹撕开一道口子,透出金戈铁马的冰冷。

    谢晦正在城楼下面。

    他身着一身黑金相间的麒麟铠甲,身下的踏雪乌骓神骏非凡。

    他没有戴头盔,一头黑发以金冠束起,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神情平静,正侧头听着身边的将领汇报着什么。

    孟沅的心,揪成了一团。

    她知道,这场仗根本用不着他御驾亲征。

    他就是故意的,在跟她赌气,气她这几日只顾着孟知,气她不理他,气她在他晚上耍赖要抱她的时候拍开他的手。

    然后他就要义正言辞地以打仗的名义“离家出走”了,让她想他,让她担心他。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幼稚鬼。

    仿佛是心有灵犀,又或许是察觉到了那道灼灼的视线,城墙下的谢晦,毫无预兆地回过了头。

    他的目光精准地越过层层人群,落在了城墙上那个穿着朱红凤袍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下一秒,在万军之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年轻帝王,冲着城墙上的孟沅,飞快地挤了挤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又挑衅的笑。

    孟沅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这里跟她玩!

    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她想也不想就抬手,想要把自己腰间挂着的那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双鱼佩解下来,朝着他那张可恶的俊脸狠狠砸过去!

    砸死他这个混蛋!

    可她的手刚碰到那冰凉的玉佩,动作却又顿住了。

    玉佩坚硬沉重,她又在城楼上,万一真把他砸出个好歹……

    那股愤怒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腰带另一侧挂着的一个小小的、鼓囊囊的香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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