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得更沉默,在雷利舱室整理那些晦涩日志时,笔尖偶尔会停顿,目光失焦;在库洛卡斯的药草室辨识那些干燥植物时,指尖触碰到的“活性图谱”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香克斯几次拉他去甲板“活动筋骨”,都被他以“库洛卡斯医生嘱咐多休息”为由推拒。巴基虽然依旧别别扭扭,但也会在路过时,用他特有的方式嘀咕一句“喂,脸色这么差,别是被香克斯那个笨蛋打坏脑子了吧”。
贾巴的训练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减少半分。相反,或许是从库洛卡斯那里听说了什么(林恩怀疑是船医隐晦地提醒贾巴自己状态不佳),这位战斗员的“特别照顾”反而多了一份审视。木棍依旧毫不留情地落在身上,逼迫他闪躲、格挡,但贾巴铜铃般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评估的意味。他在观察,观察这个沉默的少年在承受痛苦时,眼神深处是否有什么东西在崩塌或凝聚。
训练留下的淤伤和擦伤,成了林恩生活中的常态。有些青紫需要几天才消退,有些破皮的地方,在汗水和摩擦下,容易反复,迟迟难以愈合。
这天傍晚,又一场“棍棒教育”结束后,林恩的左小臂外侧添了一道新鲜的擦伤,不算深,但渗出的血珠混着灰尘,火辣辣地疼。他去医疗室找库洛卡斯处理,不巧库洛卡斯正在为一名昨天在搬运货物时扭伤脚踝的船员进行推拿复位,忙得脱不开身。
“药膏在左边第三个柜子第二层,纱布在旁边,自己处理一下。”库洛卡斯头也没抬,声音平稳,双手稳稳地按在船员肿胀的脚踝上,伴随着轻微的“咔嗒”声和船员倒吸冷气的声音。
林恩依言找到药膏和纱布。药膏是他熟悉的、库洛卡斯调配的伤药,气味清凉刺鼻。他走到水槽边,用清水小心冲洗伤口。伤口不深,但皮肉翻开,边缘有些脏污。
他低下头,专注地清洗。清水冲刷掉血污,露出下面泛红的皮肉组织。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肉眼,而是那种越发难以忽略的、源自意识深处的“感知”。
在那道新鲜的、还在缓慢渗出血珠的创口边缘,他清晰地“感觉”到几缕细小的、代表皮肉组织的淡红色“活性丝线”被暴力撕裂、断开,断口处闪烁着代表损伤和疼痛的、不稳定的暗红色微光。更深处,更密集的、代表毛细血管和微小神经的银色网络,也出现了断裂和紊乱,如同被扯乱的蛛网。
而在伤口周围相对完好的皮肤区域,代表健康状态的淡金色光流,正以一种虽然微弱但持续稳定的方式,向着伤口处“流淌”过来,试图包裹、修复那些断裂的丝线。这种修复的光流本身也并非完全纯净,其中夹杂着一些代表“免疫反应”、“血小板聚集”等生理过程的、更加细微的杂色光点,它们彼此协作,缓慢而有序地工作着。
这一切,就像一幅放大了无数倍、动态的、关于“伤口修复”的微观生命图谱,清晰地展现在他的感知中。远比之前感知药材或自身疲惫状态时,要清晰得多,具体得多。或许是因为伤口是更剧烈、更集中的“异常状态”,也或许是因为这几天连续接触罗杰那沉重病象所带来的某种……“感知灵敏度”的被动提升?
林恩愣住了,手指悬在伤口上方,忘记了下一步动作。
“看”着那些断裂的红色丝线,看着那虽然缓慢但坚定涌来的修复性金色光流,一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不受控制地荡开涟漪:
如果……我能像库洛卡斯医生用银针引导罗杰船长体内淤塞的气血那样……
如果我用自己的意念,去轻轻“拨动”一下这些涌向伤口的金色光流,或者“理顺”一下伤口边缘那些紊乱的银色网络……
会发生什么?
这个念头是如此诱人,又如此危险。库洛卡斯的警告如同警钟在脑中回响。但眼前这幅清晰的图谱,又像是一道散发着微光的谜题,吸引着他去触碰,去尝试。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四周的声音仿佛退去——库洛卡斯推拿的细微声响,船员忍痛的吸气声,窗外隐约的海浪声——都变得遥远。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了左臂那道小小的伤口上。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第一次拿起手术刀的学徒,将意念凝聚成一丝比发梢更纤细的“触角”,极其缓慢地,朝着伤口附近一股比较活跃的、正向伤口处汇聚的淡金色修复光流“探”去。
不是“拨动”,只是轻轻地“触碰”,试图感受它的“质地”和“流向”。
就在意念与之接触的刹那——
嗡!
一股远比上次内视自身时更强烈,但性质截然不同的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