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影响本官办事的人,通通丢出府区!”
胡俸根本不理会李煦的劝阻,反而愈发凶狠地命令官兵动手。他们冲上前,狠狠地推开李煦身前的杂役,直接抓住了李煦的衣襟,将他往外拖拽——
“混账!你们这群混账!”
李煦愤怒地挣扎着,但年迈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这样的暴力,他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呼吸也变得局促起来。
“织造大人!”
织造府内的杂役纷纷呼喊,眼中尽是惶恐,庭院内乱成一团,胡俸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平静地跨过瘫坐在地上的李煦,“这里的织造只有一人,那就是我胡俸。”
他以胜利者之姿,旁若无人地走进大堂。
李煦看着胡俸的背影,心中涌起无尽的悲愤,他知道自己无力改变眼前的局势,但心中的愤怒与不甘却让他无法平静。胸口的疼痛愈发剧烈,他感到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瘫倒在地,昏迷不醒。
雍正二年,李煦被革职,苏州知县胡俸特升为苏州织造,李煦家中除了十几口家人之外,其余都被富察赫德、胡俸在苏州变卖,大多被得势的权贵挑去做了家奴;李鼎在西北战场随平郡王立下赫赫战功,对大清的功劳换回的却是苏州织造府彻底的没落。
若是西北奋战的李鼎知晓此事,不知又该是如何心境。
……
李煦峥嵘半生,临近耄耋却无家可归,在李氏首肯下,宫裁将李煦接回江宁织造府,命人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但江宁织造府也不是太平之地,罪罚之刃仍在流转,在先后料理杭州、苏州织造府后,大刀已经指向了他们。
雍正二年,苏州织造胡俸追查江宁历年所种的御稻,决议将剩余御稻变卖后送广储司银库,食用过的稻米按时价追赔。此举无疑是把江宁织造府逼进绝路。
宫裁眼见李家的没落,深知御稻之事处理不善,容易步上苏州织造府的后尘。
正在宫裁思考对策之际,年幼的曹兰已经学会替母亲分忧,他找到过去江宁织造府恩泽过的百姓求助。
曹兰相信人性本善,百姓淳朴,都是知恩图报的人。
种因结果。
不论是江南遭遇的瘟疫,亦或是之后历经的饥荒、洪涝、干旱;宫裁始终谨记曹寅的嘱托,将江南安定置于首位。
而这也成了宫裁举步维艰时,最后的仪仗。
江南百姓拿出自己的积蓄,在江宁织造府的门口排起了长龙;他们井然有序,一如当初宫裁施粥布药时的情景。
宫裁心中动容,感慨世间有晴雨,人间有冷暖。
除了江南的百姓,曹兰还来到江宁织造府发起了号召。
当年仅九岁的曹兰,说出“唇亡齿寒”的道理时,所有工匠都是精神一震;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一旦江宁织造府被罪罚,他们也无处可去。
一时之间,江宁一带众志成城,纷纷竭尽所能,捐出银两弥补御稻账目的缺失。
当宫裁听说儿子曹兰为织造府所做的努力,欣慰不已。
她的儿子……已经长成了曹颙期望的那个样子。
善良,真诚,勇敢,有担当。
可即便此事在众人的协助下,平安度过,但宫裁知道:追缴御稻,只是对江宁织造府发难的开始。
富察赫德权倾朝野,想要对付三大织造易如反掌。
绸缎褪色问题早被宫裁解决,但富察赫德仍是凭他一张红口白牙,以绸缎轻薄的问题,罚江宁、杭州织造的俸禄各一年。
眼看发难频生,宫裁知道无法再坐以待毙,决心趁押解丝绸进京之机,寻找平郡王疏通关系,谋求生机。
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李鼎闻讯赶回江宁!
春寒料峭,风刮在身上让宫裁忍不住打了一哆嗦。
李鼎脸色苍白地坐在她对面,双手握紧成拳,满心皆是对富察赫德的憎恨,“公报私仇,朝廷败类!”
李煦被革职后,身体每况愈下,李鼎看着父亲如此,即便心中有再多的怨气也不好在父亲面前发泄,生怕触动了他的伤心事。
宫裁摇了摇头,“攻守易势,现在是他占据主动的时候。”
“不能任由他欺辱踩践!”
宫裁深以为然地点头,“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
李鼎深吸了一口气,“我在西北时,认识不少人。这次上京少不了打点关系,我跟你一起去,兴许能帮上忙。”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如果他还是苏州织造府的鼎二爷,愿意卖他颜面的人一定不少。但如今,苏州织造府易主,只怕没人愿意再摊上他们这滩浑水。
李鼎脸色郑重,语气坚定,“不管行不行,总归要先试试。”
宫裁理解李鼎急于破局的心情,于是不再劝说,对他点头,“织造局预计下月月初押解丝绸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