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的晚风中,一对身影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为这静谧的夜色增添半抹柔情。孙绫乖顺地靠在富察赫德的怀中,两人静静地享受着难得一刻的脉脉温情。
风轻轻吹来,带来阵阵袭人花香,孙绫突然想通了很多。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宁织造府,和曹颐一行人谈论洪先生的《长生殿》。她那时笑曹颐不在乎荣华富贵,只愿和相爱的人携手一生。可历经沧桑,回头再看这孑然一生,孙绫竟觉得:这未尝不是一种美满的人生。
“大爷将来有什么打算?”
富察赫德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孙绫,“不知。”他抬头望向天边皎月,“与我而言,只有完成当下所愿,才有心力去计较将来。”
“大爷所愿是什么,江宁织造府吗?”
富察赫德直言不讳地点头,感觉到孙绫身体有些僵硬,他有语调轻缓地补充,“还有你。”
他诱哄的技巧拙劣,但孙绫愿意相信。她点了点头,往富察赫德怀里贴近了几分,“我愿意帮助大爷。”
“哦?”富察赫德眼底漫上几分笑意,“打算如何帮我。”
“马宫裁不在江宁,总有我可乘之机。”
富察赫德脸色一怔,“我记着江宁织造府人参贩卖事宜是她在负责。”
孙绫摇头,“此事是卫秋桐一力操办。”
富察赫德眼底多了几分郑重,药材铺的老板曾跟他提过有人在偷偷调查人参压价背后真相,富察唯恐马宫裁坏他好事,令人紧盯江宁织造府,不论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禀告自己。
江宁织造府近日大张旗鼓地筹措用于西北战事善款,他以为是马宫裁的调查无疾而终,退而求其次,以善款填补人参贩卖的亏损,故而放松了警惕。
富察赫德怎么也没想到,马宫裁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江宁。
“可知她去了哪里?”
孙绫皱了皱眉,“不知,但听东院的丫鬟说,马宫裁这一走可能要两三个月……”话说到一半,孙绫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富察赫德,“但她临走前见了江宁好几个织染工匠,好像是在讨论什么……染地渡。”
饶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富察赫德,此刻也精神一震,他语气凝重,“去多久了?”
孙绫见他如此,也不由坐直了身子,“半月有余了吧。”
富察赫德闻言再坐不住,他推开怀中的孙绫,站了起来,“我要回趟京城。”
孙绫从没见过富察赫德如此,眉头紧蹙,“出什么事了吗?”
“我之后跟你解释。”
富察赫德用力地握了握孙绫的手,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小楼。
“大爷。”
门外候着的侍卫恭敬行礼,富察赫德脸色铁青,迅速踏上马车,“即刻派人前往东洋长崎。”
侍卫脸色肃然,“是。”
“慢着!”富察赫德抢在他转身前喊住了他。
“大爷?”
富察赫德神情阴狠而决绝:他将马宫裁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既然她人在东洋,自己又何必对她留情。
海陆凶险,海盗倭寇猖獗,即便回程路中发生意外,也是合情合理。
富察赫德轻轻敲打着窗棂,眼底尽是嗜血之意,“我要他们有去无回。”
“是!”
侍卫离开,富察赫德看着墨色浓重的夜色,逐渐恢复了平静:她早该死在十四年前,让她苟活这么久……也是时候将这一切画上句号。
与此同时,远在东洋长崎的宫裁正面临着她的考验。
《晴雨录》上父亲的评语让她辗转反侧,她迫切想要求证父亲的死是不是跟水谷源有所瓜葛,翌日一早,彻夜难眠的宫裁在李鼎的陪同下,来到了水谷家族的大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高大而庄重,两侧的石狮子威严地伫立在门口,门楣上挂着一块黑色的木牌,上面刻着“水谷家”三个大字,遒劲有力,散发着神秘的古韵。
两名执事身着传统的武士服,腰间佩戴着刀剑,神情严肃地站在门口。
宫裁深吸了一口气,朝大门走了两步。
锵。
拔剑声起,执事面色不善地挡住了宫裁的去路,“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们从大清江宁而来,想拜访家主水谷森,劳请两位通传一声。”宫裁自报家门,态度诚恳。
但对方显然不买账,他们目光不忿地看着李鼎的长辫,“我们家主谁都可以见,就不见你们大清满人。”
宫裁对他们的抵触早有预料,忙不迭从怀中掏出信笺,“十四年前,我父亲任国子监祭酒,是贵府少爷水谷源的师长。烦请两位转告家主,让我见他一面!”
执事面面相觑,似是在考量这番话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