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这等着。”其中一人的态度有所松动,率先开口,“但见与不见,全凭家主的意思。”
宫裁感激地点头,默默地站在原地等待。
不多时,执事再次出现,他表情冷峻,态度不善地将宫裁的信笺丢在地上,“家主说了,不见。”
宫裁的希望落空,难以置信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信封。
水谷家族如果不在意水谷源,不可能对大清百姓如此敌视;可如果在意,又怎么会看到父亲收录在《晴雨录》里面的话无动于衷!
宫裁快走了几步,把信捡了起来,“麻烦再替我通传一声,我只有几件事想向家主求证!”但脸色冰冷地执事二人丝毫不买账,冷漠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宫裁看到洞开的大门,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不由大声喊道:“水谷先生!你难道真不在意当年的真相吗!”
“就连我父亲都在努力寻找真相,十几年过去了,难道您真的甘心嘛!”
“宫裁……”李鼎神情不虞地看了一眼门匾,拉住了神情激动的宫裁,“不要试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宫裁一震,随即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满眼失落地看了一眼高大恢弘的宅邸,片刻后收回目光,“是啊。”
“沉寂了十四年……怎么可能一朝被人叫醒。”宫裁喃喃说着,转身朝来时的路落寞离开。李鼎关切地看着宫裁,并没有留意到:在水谷家的大门后,有人脸色复杂地静静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宿驿町。
宫裁独自一人坐在客栈,《江南晴雨录》静静摊在她的面前,烛火映照在上面,晃得宫裁眼睛干涩,但她仍是偏执地看着,企图从上面找到一星半点的线索。
父亲生前提到要前往长崎,一定是有所发现。
一想到父亲的死另有蹊跷,宫裁心底不禁翻涌起惊涛骇浪。不论如何,她一定要还原当年的真相:这不仅是父亲的愿景,也是她当下无法解开的心结。
就在这时,李鼎拉门而入。
他神色凝重,在宫裁身边坐下。
宫裁深吸了一口气,合上晴雨录看向李鼎,“可有收获?”从水谷家回来后,李鼎就去见了长崎铜商。
“我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事。”李鼎脸色郑重,“你可知道,把大清赴日商户介绍给长崎铜商的人是谁?”
宫裁一怔,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名字呼之欲出,“水谷森?!”
李鼎点头,“是他。”
宫裁心下怅然一片。
水谷森对大清百姓深恶痛绝,长崎人尽皆知;但在不为人知地另一面,他却在为大清商户和长崎商人搭桥,为大清商户大开方便之门!
宫裁紧锁眉头,满眼费解,“为什么会这样。”
“我查了近一年长崎口岸商船的来往记录,水谷家族每年都会有十几条商船发往大清,粗粗统算,这几条商船的价值应该能够支撑整个水谷家族一年的财政来源。”
宫裁震惊,“他们……依赖大清的生意生存?”
“对。”
李鼎往下推论,“水谷源之死可能跟水谷家在大清的主雇有关,水谷家牺牲了一个长子,再不能牺牲整个家族的未来,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将仇恨转嫁到大清的普通百姓。我猜想……这就是水谷森讳莫如深,不愿见你的原因。”
宫裁不敢置信地质问李鼎,“家族利益怎能大得过人命!”
李鼎静静地看着她,“如果让你用性命去换江宁织造府百年繁荣,你可愿意?”
宫裁精神一震,一时竟找不出话来辩驳。
可即便真相真是如此,她心中依然不甘:她离真相仅仅只有一步之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尘封的秘密被利益纠葛层层掩埋。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李鼎的侍卫低声通报,“大奶奶,有人想见你。”
宫裁和李鼎面面相觑,两人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之色。李鼎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推开纸拉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张陌生的妇人面孔。
女人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修长,气质雍容华贵。她身穿一袭深紫色的阖府,上面绣着精致花团,栩栩如生。和服的领口处点缀着金色刺绣,流转着夺目暗芒。妇人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虽然已过中年,依旧难掩风华。
宫裁怔然地看着眼前的东洋妇人,正不知该如何招呼,对方竟操着汉语率先开口,“二位不必拘泥,我父母是汉人,懂些汉语。”
说着,她看向宫裁点头致意,“我是水谷源的母亲,水谷千鹤。”
宫裁震惊,忙不迭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夫人……”
水谷千鹤笑着摇头,示意他们坐下的同时,不由分说地走到桌面席地跪下,“姑娘在水谷家外的喊话,我都有听到。”
宫裁神色一震,正襟危坐起来,“夫人有话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