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院一片狼藉,不利于生产,李氏将宫裁接到了自己的西院,王大夫和稳婆被送进了房间,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
曹頫夫妇姗姗来迟,他们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随即紧皱着眉问向管事,“怎么回事。”
“应该是炭火引起的火灾。”
孙绫脸色一白,懊恼地跺了跺脚,“都怪我!”
曹頫捏了捏她的手,宽慰摇头,“一场意外,你别往你身上揽,谁也不想这样。”说着,曹頫问向李氏,“大嫂情况怎么样了?”
李氏摇头,“王大夫说不是很好。”
曹頫与孙绫面面相觑,俱是一脸忧色。院外没有人说话,屋内更是一派肃穆紧张。
宫裁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她散乱的发丝。她的身体因阵痛而不停地颤抖,每一次收缩都像是有无数把刀刃在体内撕扯,疼痛几乎让她失去意识,宫裁只能凭借着毅力强撑,她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抓着床沿,指甲深深嵌入木头中,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大奶奶,再坚持一下!”
“用点力!已经能看到孩子了!”
稳婆的声音坚定而急促,试图穿透这无尽的痛苦,给予宫裁力量。但这一番话,宫裁颠来倒去已经听了无数遍,随着时间推移,产程愈发艰难,宫裁的力气耗光,每一次用力只让她感觉到更加的疲惫和绝望。
宫裁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的深渊,无力挣脱。
但就在她几近崩溃的边缘,她听到门外李氏在喊,“为了颙儿!宫裁……你就当是为了颙儿!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
曹颙……
宫裁松开的双手再次紧握成拳,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第一次见曹颙的情景——他踏光而来,惊艳了自己的岁月。在京城的海棠林,也是他穿透了黑暗,照亮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宫裁想起了他们曾经共度的美好时光:
围场里跃动的小鹿,白海棠亭里定情的并蒂海棠……那些相濡以沫的夜晚,那些对未来的期盼。曹颙已逝,这是他唯一的血脉!宫裁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凝聚所有的力量,咬紧牙关。
稳婆看到宫裁的变化,急忙大喊,“大奶奶你跟着我一起!来,吸气……”稳婆深吸了一口气,“用力——”
这一刻,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丫鬟姑娘们红了眼眶,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无不在祈祷顽强的宫裁能够挺过这一难关……
这个过程对李氏而言同样也是煎熬。
她站在屋外,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迟迟没有听到消息传来,李氏的手脚冰凉一片,“多久了。”
细细分辨,李氏的声音有些颤抖。
嬷嬷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多少,她忧心忡忡地摇头,“快三个时辰了……”
李氏盘着佛珠的手一顿,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咽喉。庭院中的众人大气也不敢喘,谁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夜空,打破这一片死寂。
“是不是孩子的声音!”回过神来的李氏,欣喜若狂,紧紧拉住嬷嬷的手,满眼期待!
嬷嬷大笑点头,“是!夫人没听错!是孩子的声音!”
得到确认,李氏忙不迭朝房门口快走了两步,她附耳过去,听着屋内的啼哭,鼻尖一片酸涩,末了双手合十,朝着东边祠堂的方向拜了三拜,“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正说着,稳婆喜气盈腮地抱着孩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看到她怀里的襁褓,李氏眼神明亮,“是男孩是女孩?”
“恭喜夫人!是男孩儿!母子平安!”
是男孩!
李氏大喜过望,嬷嬷闻言也是喜上眉梢,“恭喜夫人如愿以偿!”
“好好好,我们大房有后了!”李氏喃喃说了好几遍,随即拨开嬷嬷的手快步走到稳婆面前。
孩子被细软的云锦包裹成小小一团,他的皮肤细腻光滑,仿佛用最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透露出健康的光泽。他的额头宽阔平坦,眉宇间隐约可见曹颙的轮廓。他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遮盖着,挥动着藕节般的双手,柔软可爱。
李氏满眼怜爱地看着眼前的孩子,想伸手碰触,又怕自己手下没个轻重,伤到了他。
李氏收回手,感慨地拭去眼角湿润,这才想起鬼门关里闯了一回的宫裁,“大奶奶怎么样了?”
稳婆宽慰道:“大奶奶伤了元气,这几天好好调养,不出半月便能下床。”
李氏松了一口气,朝一旁的嬷嬷大手一挥,“赏。”
嬷嬷会意,连忙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递了过去,“辛苦。”
江宁织造府出手阔绰,拿到赏银的稳婆眉开眼笑,点头哈腰的奉承起来,“夫人客气了,能给小少爷接生是老奴的福气!”她一边说,一边把银锭塞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