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费心了。”
“坐着喝。”
曹颙点了点头,在李氏身边坐了下来。为了不辜负李氏的好意,曹颙喝得精光。他把汤盏放在一边,看着烛光下,李氏清减的模样皱了皱眉,“母亲看起来有些疲惫。”
嬷嬷收拾曹颙喝好的汤盏,叹了口气,“夫人夜夜难眠,已经喝了好几日汤药了。”
曹颙闻言一惊,“母亲哪里不适?”
李氏摇了摇头,“心里。”说着,她满眼忧心地注视着曹颙,“你今年二十五,膝下还没有子嗣,为了整个江宁织造府的将来,你也该早做筹谋啊。”
见李氏又一次提及此事,曹颙皱了皱眉,“母亲,儿子和宫裁不曾有过懈怠。”
“但母亲等不了这么久。”说到这,李氏语气坚定了几分,“我不能眼看你后继无人,既然宫裁难以有孕,也是时候该考虑纳妾之事。”
曹颙心中抵触,“儿子曾对宫裁起誓,此生绝不纳妾。”
“胡闹!”李氏拍案而起,“万一她马宫裁一直生不出孩子,你就拖着整个曹家一直等她不成!”
李氏满眼失望,“家族香火不是儿戏,难道要为这些儿女情长,放弃大局?!”
曹颙沉着脸色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李氏以为有转圜的余地,平缓情绪,坐回位置,苦口婆心劝道:“孙绫是个好孩子,再加上你二人青梅竹马,有感情基础,是你再娶的不二人选。”
曹颙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她到底是杭州织造府的人,怎会愿意当妾。”
李氏点了点头,“这才是我要跟你商量的事。”
说着,李氏目光殷切地看着曹颙,好言劝解,“你回去跟宫裁好好说说,让她大度些,容你以平妻之礼迎娶孙绫过门,这样一来,孙家面子上也过得去。”
曹颙冷笑,“母亲倒是想得周到。”
李氏没听出曹颙话里的嘲弄,正想乘胜追击,令他抓紧定个黄道吉日,哪想曹颙竟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但儿子不依。”
“你……”
李氏心火上涌,眼神不满,曹颙冷声打断,“难以受孕并非宫裁一人的问题,母亲不必把责任都归咎在她的身上。”
李氏脸色难看,但曹颙态度依然坚持,“这些话,母亲在儿子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宫裁养病,听不得这些荒唐之言。”
说着,曹颙朝门外比了比,“母亲,请回吧。”
李氏满眼阴沉,脸色由白转青,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气得那双颊微微地颤抖。看着夫人如此,嬷嬷一脸担忧地上前,“老夫人……”
李氏深吸了一口气,愤慨地收回目光,“走。”李氏紧咬着牙关说出一字,带着嬷嬷大步离开。
翌日。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暖阳洒在院子里,让人感觉舒适惬意,宫裁脸色好了不少,绵软的四肢难得有了些气力,坐在院中的藤椅里,宫裁假寐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听说孙绫把江宁织造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宫裁也就放心躲懒。
“老夫人。”
听到行礼声,宫裁迅速睁开眼睛,从藤椅里站了起来。
李氏平日都穿鲜亮的颜色,今日难得穿了件暗花缎氅衣,她的气色不佳,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她迎着宫裁的目光走来,步伐沉重。
宫裁上前迎了两步,“母亲。”
李氏托起她行礼的手,“身体还没恢复,不用拘礼,坐……”说着,李氏引着她在绣墩坐下。
陪在李氏身边的嬷嬷朝周遭下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鱼贯退出。不过眨眼的工夫,院中只剩下李氏和宫裁两人。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李氏的憔悴展露无遗。她和宫裁站在一起,一时分不出谁才是那个病患。宫裁看得心惊,但还没等她开口询问,李氏竟不由分说后退一步,在宫裁面前跪了下来。
“母亲!”宫裁惊坐而起,“你这是做什么!”
她急忙伸手去扶,但李氏却跪得坚决,“宫裁,母亲求你救救曹家,救救江宁织造府。”
宫裁心中一沉,动作僵在了半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曹颙没有兄弟,曹府只剩他一个独苗,我身子日益疲乏,要是没能看到曹颙开枝散叶,真正是死不瞑目。”
李氏字字句句打在宫裁的心上,让她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壮,她眼神复杂地看着跪地不起的李氏,有些颓然地坐在绣墩之上,“母亲希望我怎么做。”
“曹颙对你情真意切,不愿纳妾,我不为难他。但通房必不能少,他性格执拗,此事需要你来劝说安排。”
宫裁内心哀痛万分:看着心爱的男人和别人生儿育女,这种痛苦,不亚于用利刃割裂她的心!
然而,现实又是如此残酷。为了家族的兴衰,李氏放下尊荣与身份跪地请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