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李鼎摇头,“我承诺父亲,定将《佩文韵府》带回京城,倘若救不出《佩文韵府》,我有何颜面逃生?”
“可是……”
李鼎抬手打断了随侍的劝说,走到丝绸旁边,信手取出一块光洁华美的绸缎,将它撕成好几条碎布,“像这样,全部扔入大海。”
李鼎把手中的碎布丝绸展示给众人。
随侍愕然,一脸不解。
“丝绸没有重量,抛入大海后会浮在海面之上,随着海上波浪起伏,可以形成一道可视信号,如果附近有船只经过,自会来救我们。”
随侍听得眼前一亮,立马领了一小队人马前去置办。
李鼎看着横死的小厮,忍痛把头别到一边,“剩下的,跟我一起把这二十箱样稿搬到甲板,等待救援!”
自从明朱三太子和一念和尚被斩之后,柳菡为不连累李鼎,离开了苏州织造府。自此之后,柳菡随着昆曲伶人游走于王府和青楼,演绎世道百态。
此际,柳菡一行人刚刚在京城富察府完成演出,乘坐水路返还江南。
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柳菡坐在甲板上,轻轻拨动着琴弦,琴音悠扬,与江面的波涛声交织在一起,宁静而悠远。柳菡闭着眼睛,沉浸在琴声中,仿佛与这世界隔绝。而就在这一片宁静之中,甲板响起一串急切的脚步声。
“出什么事了,怎么都围出来了!”
“说是对岸飘来了很多丝绸,那质地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好看得不行!”
两人低声交谈的同时往人流处赶,大抵是听到了“丝绸”二字,柳菡被他们分去些许心神。
“真正是一副奇观!”众人叹为观止地看着眼前这片“丝绸海洋”,“欸!你们谁来打捞打捞,看这些丝绸有没有什么蹊跷!”
正说着,水手已经开始行动起来,这满载伶人的画舫常年行走于大江南北,行船的都是个中好手,不过片刻工夫,就已经捞上了一大捧丝绸布条。众人围拢过来,拎着一条条丝绸布条翻看,好奇不已。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传来一声高呼,“欸!你们快来瞧瞧,这上面是不是刻着苏州织造局的字样!”
锵。
柳菡手中的琴弦应声而断,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和不安。他匆忙起身,完全不见往日的从容,快步将那块写有“苏州织造局”的丝绸给抢了过来。
“柳公子……”众人看着柳菡这副模样,满脸诧异。他向来沉着冷静,认识他这么久,众人何曾见过他如此急躁的模样。
柳菡顾不上众人的眼光,他看着绵延海面的丝绸布条,心中一阵不好的预感。
不行!
柳菡攥紧手里的丝绸布条,问向身边伶人,“班主呢?!”
伶人不知其解,愣愣地朝船舱中一指,柳菡不敢耽误,越过他快步冲进了船舱。
再说李鼎这头。
甲板上寂静无声,夜色深沉,只有江水的波涛声在耳边回荡。船只进水严重,船身已经开始倾斜,随时都有可能沉没。等待救援的过程令人感到无比的心焦,甲板上的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和放松。
他们屏着呼吸,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响,生怕打破这份脆弱的宁静。
李鼎站在船头,背脊挺直,犹如一尊雕塑。寒风吹拂,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但他像是感受不到寒冷,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试图在无尽的黑暗中寻找一线希望。
“二爷,属下先命人将《佩文韵府》抬上红船?”佩文韵府是几千人不舍昼夜的心血,绝不能在这个夜晚毁于一旦。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李鼎内心也在经历着剧烈的挣扎,“再等等。”样稿放在红船,归入大海,存活的机率极为渺茫。
李鼎死死踩着底线,眼看风浪越来越大,船身已经顶不住风浪的压力,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求救。众人眼底绝望一片,李鼎眼底的光也一寸寸黯淡下来,“放船吧。”李鼎丢盔卸甲,抱着能保存一点是一点的想法,令人将样稿搬上红船。
“二爷,你看!”
转身的李鼎听到声音,心中一震!他迅速跑到围栏边,朝着地平线的方向极目远眺——他看到远处海面上出现的一抹亮光!李鼎屏住呼吸,仔细观察,渐渐地,那抹光亮变得越来越清晰,迎风招展的旗帜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醒目。
一艘通身华丽的画舫,正迎着日光,破浪而来!
李鼎大喜过望,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他喃喃庆幸,“终于等到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如同一道曙光,瞬间驱散了甲板的阴霾。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画舫渐渐靠近,李鼎站在船头,目光紧盯着那艘迎面而来的船只,当柳菡逐渐清晰地出现在他视野中时,李鼎眼底的喜悦瞬时被震惊所取代!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