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京城也传来了好消息。曹颐嫁进平郡王府一年有余,终于有了身孕。
江宁织造府与有荣焉,阖府上下皆是喜庆气氛。远房近邻为了攀附关系,纷纷送上贺礼,甚至连平时不太来往的七大姑八大姨也借着由头前来道贺,消沉许久的江宁织造府难得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丫鬟姑娘的脸上也透着几分扬眉吐气。
孙绫和曹頫相约前来,门房将贺礼登记在册后,让小厮延请他们入内。
曹頫和曹颙曾涉及过江宁织造的争抢,但曹家并不清楚他与富察赫德有往来联络,关系不算闹得太僵。至于孙绫……李氏则是再欢迎不过了。她本就属意孙绫这个儿媳,看到她当然满心欢喜。
曹颐怀孕,李氏春风得意,看到亲朋好友共聚一堂,特意在府中设了家宴款待。酒席上,众人纷纷献上恭维之词,夸赞平郡王和曹颐是佳偶天成,“颐妹妹真是好福气,要是能一举生个男孩儿,那可是王爷的嫡长子!身份显贵得很!”
李氏笑眯了眼,频频点头,“男孩儿女孩儿都好,健康平安地长大就好……”
孙绫见此捂着嘴偷笑,“夫人喜欢小孩儿,男孩女孩自然一视同仁。”说到这,孙绫不由看向沉默不语的宫裁,“说起来……宫裁和颙哥哥成亲也有大半年,怎么还没有好消息?”
孙绫的话让家宴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宫裁夹菜的手一顿,倒是曹颙在一旁淡淡点头,“我和宫裁的家事,就不劳绫姑娘操心了。”
曹颙的话不算客气,孙绫脸色有些难看。
曹頫见状,瘪了瘪嘴,在一旁添油加醋地点头,“绫姑娘问这话也是多余,大嫂每天都忙着处理府中、局中的事务,肩上担子重得很,哪有时间和精力去想这些事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场中气氛破坏殆尽。李氏看着宫裁,脸色有些难看:整日抛头露面,哪有半分相夫教子的贤惠。李氏心中不虞,兴致缺缺,“行吧。”她站了起来,冲大家摆手,“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我可陪不动。你们自己吃喝,我先回去歇息。”
一行人起身行礼,李氏挥挥手里的帕子,转身离开。
月光如水,宫裁和曹颙走在寂静的院中,气氛生涩。
看着宫裁心事重重的模样,曹颙叹了口气,拉住了她的手,“你别多想,这种事强求不得,我们顺其自然就好。”
宫裁眼神复杂,“母亲想含饴弄孙,但怕我思忧过甚,从没提及。”说到这,宫裁不由叹了口气,“曹家单传到你,再没男丁,母亲着急也是应当的。”
曹颙摇摇头,“你别给自己压力。”
曹颙的话并没有安慰到宫裁,她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几经犹豫,拉着曹颙的手点头,“我想请大夫看看。”
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康熙五十二年一月二十三日,宫中再次传来消息:太子府搜出的万寿龙袍,康熙震怒、复立后的太子再废,被软禁在咸安宫忍度余生。
事发之后,李煦携李鼎面色凝重来到江宁,跟曹颙商讨应对之策。
“富察赫德拿万寿龙袍的花样跟内务府库存做了对比,确认是江宁织造局生产。”李煦将得到的消息尽数告知议事厅内的曹颙和宫裁,眉心紧蹙,“太子府搜出江宁织造生产的万寿龙袍,一旦核实,那就是杀头之罪!”
曹颙深知事态紧急,“依舅舅之见,此事曹颙该如何处理?”
“皇上至今没有对江宁织造府发落,也是给你留了情面。你尽快密折一封送往京城,向皇上请罪的同时,恳请皇上给你时间彻查此事,给朝臣一个交代。”
“舅舅所言极是!”
曹颙不敢耽误,迅速起草密折。见曹颙那头奋笔疾书,李煦不免一声长叹,“八爷还透露,这件万寿龙袍上还有缂丝图案,倘若真是如此,苏州织造局的纺织高手恐怕也牵扯在内。”
李鼎沉色,“会不会是一场针对两大织造局的阴谋?”他看了一眼曹颙,“堂兄刚上任,江南时局还没稳定,此时出手最易将三大织造一网打尽。”
“你觉得是富察赫德?”
李鼎瘪了瘪嘴,“他觊觎三大织造许久,天时地利人和,保不齐借此发难。”
李煦还没说话,宫裁就已摇头,“富察赫德统领内务府,在他治下出现了万寿龙袍,他也难辞其咎。富察赫德为人细致谨慎,做不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宫裁的话让议事厅顿时陷入一阵沉默。
江南三织造从来与人为善,未曾交恶,如果不是富察赫德,那又是谁。
李煦意识到其中蹊跷,快速起身,“兹事体大,事关苏州、江宁织造阖府性命,务必尽快调查清楚。我即刻回府书写陈情密折,同时央求八贝勒在京替我们多做周旋,以免被小人搬弄是非,惹皇上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