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月光如水,与织造局内的一盏孤灯交相辉映。
宫裁抱着《江南晴雨录》,脸色凝重地观察着织机上的弦线。弦线有吸湿伸缩的现象,观察弦线就能得到空气中的湿度情况。
织造局内黑灯瞎火,只有宫裁点着一盏孤灯凑在织机旁,这场景即便是曹颙看来,也是心惊肉跳。他稳住心神,一脸无奈地向宫裁走了过去,“找你许久,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处。”
宫裁摇了摇头,一脸郑重地把《江南晴雨录》递到曹颙手中,“你看看。”
曹颙不知其意,但乖乖照做。须臾,看出些许端倪的曹颙也跟着正色起来,“按照《江南晴雨录》推测,江宁苏州两地,会有一场连续十多天的大雨?”
“是。”宫裁斩钉截铁,“从弦线的湿度可以推断,这场大雨会在半个月之后侵袭江宁、苏州两地。”
曹颙从不怀疑宫裁的预测,他把《江南晴雨录》还给宫裁,“需要我做什么。”
“大雨决堤,一旦大堤被冲垮,洪水将没有任何阻拦,肆无忌惮地流向当地的农田和房屋,导致江南两地陷入灾乱。”
宫裁拿着烛台,带着曹颙往江宁织造局外离开,“当务之急,是先疏散两地农户,减少百姓伤亡。”
宫裁看向曹颙,“义父忙着监理《佩文韵府》,苏州织造府顾不过来,我明日先去一趟苏州,协理夫人应对这次大雨灾害。”
“也好。”曹颙对宫裁宽慰点头,“江宁这边自有我来处理。”
两人牵挂江南两地百姓的安危,顾不上儿女情长。宫裁让府中信使追上出发不久的李煦,信中,宫裁详细说明了《江南晴雨录》的预测情况,并请求他动用关系,协调周边地区的资源,以便更好地应对可能发生的灾害。信中还提到,她将连夜赶回苏州,亲自监督和协理防灾事宜。
鉴于宫裁在江南瘟疫时的出色表现,百姓对她格外信服。得知狂风骤雨即将来临的消息,许多百姓开始自发屯粮,加固门窗,全副武装地迎接即将到来的自然灾害。
但随着时间推移,江南地区越来越热,天空万里无云,丝毫没有降雨痕迹。
这让百姓开始怀疑宫裁,甚至有人开始不满腹诽,“会治瘟疫,也不见得会看天气!大伙儿散了吧!我看压根没有持续暴雨这一说法!”
有一就有二,越来越多的人对宫裁的预警嗤之以鼻。孙绫得知情况,命人在茶楼酒肆痛骂宫裁造谣生事,故意制造恐慌!这样的传言在民间愈演愈烈,直接影响宫裁在江南经营多年的声誉。
孙绫大喜过望,变本加厉地怂恿百姓包围苏州织造府,让宫裁即刻出面回应解释。随着围堵的百姓越来越多,苏州织造府外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宫裁原本是打算去城北看看防洪堤的进度,但因为百姓的围堵,宫裁只能暂缓前往城北的计划。
未知的等待让百姓失去耐心,宫裁理解他们,并没有因他们的谴责而生气。她走到苏州织造府的门外,语气诚恳,“各位信我,《江南晴雨录》是目前能够预测江南晴雨最准确的依据,我对我的话能做到百分百负责……”
“你是曹家大奶奶,不愁吃不愁穿,随便往屋里躲几天都影响不了你的生计!我们就是普通的小老百姓,因为你的一句预警,停了几天的工!这耽误的工钱,你来负责嘛!”
众人义愤填膺,更有甚者扯着嗓子唾骂起来,“你那《江南晴雨录》根本就是烂书一本!这么热的天,龙王来了都下不起暴雨!那烂书要是可信,老子也能摆摊算命了!”
宫裁皱了皱眉,耐着性子解释,“天气变化无常,在自然灾害来临前,总会有一些反常现象,就像现在的高温……这就是暴雨来临的前兆!各位千万不要懈怠,这几日一定要做好防范啊!”
“别听这娘们儿胡诌!”人群中,有人振臂一呼,“我们现在就去把主街道的沙袋撤走,天一亮,我们只管上街出摊,经营赚钱!”
宫裁闻言色变!那些沙袋是用来拦截洪水的,一旦被撤走,那整个苏州城将毫无防备!完全暴露在倾盆的暴雨之下!
宫裁急地追了出去,“住手!这是用来防洪的沙袋,不能撤走!”宫裁一声高过一声,但这些百姓却视若无睹,只想把这些碍事的路障通通丢开,好开始他们正常的生活!
两方人马僵持不下,在争执中,宫裁被一壮汉拨到一边——她这副身板哪经得起这种对待,脚下一个踉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一双手牢牢接住了她,“当心。”
声音熟悉,宫裁怔愣抬头,正好装进李鼎的眼睛。
“你怎么……”
“父亲不放心你,让我过来帮忙。”
宫裁心中一暖,但在看到街上的乱象时,又沉下了脸色。李鼎皱眉上前,眼看他要与那些百姓争执,宫裁连忙拉住了他的手,“他们听不进去的。”
“那就任由他们把沙袋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