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转眼,也到了纳尔苏要回京的日子。
临行前夜,曹颐挤出大哥曹颙,跟宫裁睡到了一块儿。夜幕降临,星辰点缀着宁静的夜空,屋内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为这个夜晚增添几分温馨与亲密。曹颐抱着锦被紧紧靠着宫裁,满眼皆是眷恋与不舍。
“这次一别,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跟纨姐姐相见。”
曹颐在人前守着规矩,叫宫裁一声“嫂嫂”,但在四下无人时,却还是跟过去一样,叫她一句“纨姐姐”。宫裁不建议这些称呼,随曹颐心意。
宫裁上床,在曹颐身边躺了下来,“江宁织造之位,皇上迟迟没有决断。如果他想把曹颙留在京城,我们姐妹少不了见面。”
“舅舅早早奏请皇上,想让大哥继续留在江宁织造局。陈大人和江宁织造的机户织工纷纷上请,恳求大哥成为新的江宁织造。但这么多天过去,京城一点动静都没有……”说到这,曹颐满眼思忧地看着宫裁,“父亲就大哥一个儿子,大哥不继任织造,皇上是打算……让江宁织造府改姓?”
宫裁无奈地摇了摇头“皇上照顾曹家,是看在祖父和父亲的情分,到了我们这一辈,难免疏远许多。即便不让你大哥继任苏州织造,也是合情合理的。”
曹寅也想到了这层,所以才会在弥留之际叮嘱宫裁:“无论谁是江宁织造,一定要尽心辅佐,保证织造局的质量。”宫裁对此有了心理准备,相比较悬而未决的织造之位,她更关心曹颐和纳尔苏的关系。
宫裁握住曹颐的手,语重心长地转了话题,“这几日接触下来,我见那纳尔苏也并没有妹妹说得那么不堪。”
曹颐动作一僵,眼底漫上几分苦涩,“他对我好,但不是只对我好。”
“平郡王长在宫闱,男欢女爱自然看得浅薄。妹妹是名门闺秀,肯定不如那些青楼女子会讨男人高兴。”
夫妻情趣……宫裁懂得不多,但浸淫在风月场合的碧月却了若指掌。宫裁此前曾向扬州的碧月去信一封,她托人送来了这本小册,“楼中老鸨常常会替工娘代制春宫图的丝绸腰带,恩客无不满意欢喜。妹妹刺绣了得,不如亲手做一条仕女图腰带送给平郡王,一来让他明白你的心意;二来也能在宽衣解带时想起妹妹……”
曹颐接过册子,翻了两页,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纨姐姐……”
宫裁看着她两颊红晕,娇俏可人,笑着揉了揉她的发心宽慰起来,“如何让男人魂牵梦萦,是女人一生的功课。”
曹颐显然把宫裁的话听了进去,她攥紧手里的册子,眼底有了新的活力与方向。
翌日就是曹颐和纳尔苏离开的日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离愁。阳光透过清晨的薄雾洒在江宁织造府的门口,宫裁和曹颐紧紧相拥,眼底皆是不舍。
宫裁拿出自己亲手缝制的手帕,手帕双面各绣着一头栩栩如生的小鹿。上古男女无别,太昊始设嫁娶,以俪皮为礼。后人称夫妻为伉俪,这“俪”就是鹿皮。
宫裁将手帕递给曹颐,“虽然没能参加妹妹的大婚,但新婚贺礼一定得补上。”
双面异色,异针,异形的“三异绣”,三体合一,才是真正的双面绣。看着宫裁鬼斧神工的绣艺,曹颐爱不释手,“多谢嫂嫂。”
宫裁欣慰一笑,握住曹颐的手,“能放下手段,与你相敬如宾的王爷,世间少有,你可要好好珍惜。”
曹颐闷闷点头,“知道了。”
宫裁转头,一脸郑重地看向纳尔苏,“不图你荣华富贵,远离父母嫁在他乡,一心一意伺候王爷操持王府家务的贤妻更是难得……王爷不要辜负了她。”
纳尔苏精神一震,连连点头称是,“长嫂的话,纳尔苏记住了。”
一番话别,纳尔苏携曹颐启程。
宫裁和曹颙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一行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在路的尽头。
京城南书房,康熙伏案看着曹頫的来信。须臾,他满意地在信笺上拍了拍,“曹家倒是人才济济。”
富察赫德随侍在康熙身边,见康熙放下信笺,轻步上前,恭敬地奉上热茶。
“曹织造逝世一月有余,身后都有这些孩子护佑江宁织造府,也能瞑目了。”
提到曹寅,康熙心中悲切。他跟曹寅有着少年情谊,在他心中,两人不仅只是君臣,更是心腹玩伴。康熙叹了一口气,“朕对子清甚是严苛,早知这般,朕就该放他辞官,由他舞文弄墨,做那逍遥快活的神仙。”
“能为皇上分忧,亦是曹织造生前之幸。”
南书房气氛微顿,等康熙半杯热茶下肚,富察赫德叹了口气,“曹织造新丧,臣本不应催促。但内务府统领三大织造,江宁织造悬而未决,章程上总有缺失……”
康熙也知道理,他凝眉思忖,须臾反问,“朕有意让曹颙接任此职,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