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送富察大爷。”
曹颙目送富察赫德离开,谁也没有留意到:他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一阵阵痉挛。
屋外人声鼎沸,而在江宁织造府的侧室,曹颙神色痛苦地坐在榻上包扎伤口。郑淮刺向他的那一箭淬了毒,常常生溃。他在京城当差时,公务堆积如山,没有好好休养,后来得知宫裁被救回,又长途跋涉赶回江南。
不想给宫裁留有遗憾,曹颙认真操办这场盛世大婚。身体早已撑到了强弩之末,和富察赫德的比试,让曹颙伤口复发,变得更加严重。
“大爷。”大夫面色凝重地替他包扎,“再这样下去,是要落下病根的。”
曹颙忍着胸口的疼痛,“等忙完了这几日,我定好好休养。”
大夫深深叹了口气,在包扎完后替曹颙重新穿戴一新,“大爷今夜克制些,少饮酒。”大婚不饮酒不切实际,他只能劝诫曹颙适量适度。
曹颙点头应下,只是在临出门前,对大夫说道:“这事不要跟大奶奶说。”
看着曹颙离开的背影,大夫无奈感慨,“洞房花烛夜,大奶奶哪能发现不了你的伤……”
洞房花烛夜,龙凤烛在案几长明,温柔的烛光给婚房镀上了一层金光,温馨庄重。
宫裁身穿华美嫁衣,恬静地坐在婚床。她温柔地注视着手中乱捣嘴兔子爷,这是她亲手制作的小玩意儿,原本想在去年送给曹颙,但几经周折,竟留到了今天。
宫裁指腹摩挲着兔子爷逗趣搞怪的眉眼,正当嘴角扬起一抹淡笑时,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大奶奶。”
小厮话音落下,架着喝多了的曹颙从门外走了进来。
宫裁把兔子牙放在一边,匆匆朝曹颙迎了过去,“这是喝了多少……”
小厮讪讪一笑,“大爷平日端方稳重,宾客借着大婚,就想看他多喝几杯。”
宫裁苦笑,示意婚房内的丫鬟打赏,丫鬟机敏,从钱袋里摸出一把金瓜子时,带屋内众人退了出去。
房间只剩下宫裁和曹颙二人,她勉力搀扶着曹颙上床,待他靠上玉枕,宫裁起身,“我去打盆水来。”
“宫裁。”
她转身的同时,曹颙起身,紧紧拉住了她的手。
“大爷?”
曹颙双眼醉意朦胧,但难藏欣喜,“宫裁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宫裁收起眼底的错愕不解,一脸欣慰地在曹颙身边坐了下来,她反握住了曹颙的手,目光深情,“我知道,我跟你一样。”
曹颙目光温柔地包裹着宫裁,她平时穿得素净,如今配上一席火红婚服,美艳地不可方物。曹颙贪恋地抚上她的脸颊,语气郑重,“宫裁……我曹颙此生只会有你一个女人,你就是我的唯一。”
看着眼神坚定的曹颙,宫裁一脸动容,“我相信大爷。”
龙凤烛火交相辉映,气氛温柔缱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龙涎香的香气,让人意醉神迷。心爱的女人近在咫尺,从今天开始,她就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曹颙心旌摇曳,情不自禁地慢慢靠近。宫裁眼睫微微颤动,手往曹颙胸前攀附的同时,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听到曹颙轻声闷哼,宫裁错愕地抬眼,曹颙的额头竟沁出了细密的冷汗。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宫裁下意识看向自己手掌停留的位置——她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拨开了曹颙的衣襟,白布包扎下,他的旧伤已经沁出了点点血迹。
宫裁不安地抬头,“怎么会这么严重!”
她听说过曹颙中箭的来龙去脉,事情过去这么久,宫裁以为他早已痊愈,却没想到伤势还是如此吓人!见她担忧,曹颙宽慰地牵了牵嘴角,“已经好很多了。”
宫裁满眼心疼,手僵在空中,想触碰又怕触碰,须臾后,只能咬牙切齿地忿忿骂道:“就这么让郑淮死了,真是便宜了他!”
宫裁义愤填膺,殊不知郑家完全被沉重气氛笼罩。
郑家大宅的门前挂满了白色的幡布,人人脸上都挂着沉痛和哀悼。屋内静悄悄的,几乎听不到声音,只偶尔会传来纸钱燃烧的微弱声响。小厮丫鬟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生怕惊扰丧子之痛的郑凯功。
郑凯功坐在灵堂中央,手中的纸钱一张接着一张丢入火盆,火焰映照在他苍老的脸上,将他目光衬得格外阴鸷:他只有郑淮这么一个儿子。郑淮惨死在京城大牢,自己甚至无法为他收尸,只能草草为他立了个衣冠冢,让他安息。
白发人送黑发人,将郑淮视若珍宝的郑凯功,悲痛欲绝!
“老爷。”幕僚脸色凝重地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逝者已矣,节哀啊……”
“节哀?”郑凯功眼神猩红地看向他,“淮儿跟我天人永隔,但逼死他的曹颙却是新婚燕尔,逍遥快活,你要我如何节哀!”
郑凯功连声质问,语气满是愤恨。
幕僚感同身受,他握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