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朝廷的人。”曹颙与人为善,没有什么仇敌。要说唯一的改变,就是被皇上调为“南书房行走”,此事或许动到了一些人的利益。
说到这里,曹颙眼底郑重一片,“儿子担心,此事还有更大的阴谋。”
倘若真是朝廷中人,下此毒手,曹颙此去南书房更是危险重重。曹寅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想到他要只身冒险,心中不禁开始犹豫。反倒是曹颙,目光格外坚定,“京城局势远比儿子想象中的更为复杂,儿子想……即刻启程前往。”
宫裁又一次被绑回了天宁寺。
但不同的是,柳菡也沦为了阶下囚。宫裁抱膝坐在一角,看着不远处的柳菡,“为什么。”
柳菡靠在墙上,透过小窗看牢外清冷的月光,“不想让自己后悔。”
正如宫裁所说,他接触过曹颙,知道他是个正直的人,上任后更会是个造福百姓的清官,这样的人,不应该成为他们刀下的冤魂。柳菡感激一念和尚的救命之恩,他劝说不动,只能利用宫裁阻止这场悲剧。
宫裁轻笑,“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
“因为他是曹颙。”
宫裁一怔,半晌后她顺着柳菡的目光,看向小窗外的世界。她来到天宁寺时,白色海棠盛开,好不惊艳美丽。但如今……海棠落尽,她也没能走出天宁寺,与曹颙团聚。宫裁想起初逢时他在林间处箭射小鹿,赎她于魔窟;想起南巡前在织造府的北海棠亭,私定终生。想起在江南大旱时那捐银设粥,救济百姓。而他,如今要远去南书房,她仍守着这一片北海棠。
宫裁思绪万千,最终只能将对曹颙的思念深深藏于心间。她赞同地点头:因为他是曹颙,所以即便是九死一生,她也会孤注一掷地前往营救。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柳菡摇了摇头,“我知道他们太多秘密,逃不出去的。”
“二爷。”
天宁寺外,幕僚脸色凝重地站在李鼎身边,“我们是否按原计划进行?”
李鼎脸色晦暗难明。一念和尚行刺曹颙失败,一定会增强防守的兵力。他好不容易找到天宁寺这个据点,如果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只会打草惊蛇,逼迫他们转移阵地。这绝不是李鼎想看到的结果。
江宁飘起了细雨,宝刹叠云,烟霭重生,李鼎看着掩映在青松古柏中的黛瓦黄墙,脸色沉重。
理智告诉他不应着急,要徐徐图谋。但感性却像是一股汹涌的浪潮,激起他想要与宫裁重聚的渴望。如果是以前的李鼎,他恐怕难以自持,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成长,李鼎已经学会处理理智与情感的交锋。
他长吁了一口气,克制地收回目光。
“从长计议吧。”
说着,李鼎转身离开了山林。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曹颙决心启程,曹寅劝不住,于是让人准备马车,秘密护送曹颙上京。
半个多月的快马加鞭,曹颙如期赶到。天色已暗,曹颙不便进京面圣,于是在国子监附近的魁星楼暂住一晚。连日的奔波,让曹颙脸色极为难看,胸口的箭伤来回复发,曹颙一改过去爱穿白袍的习惯,换上了一身玄衣。
黑衣如墨,衬得曹颙愈发清冷。他来到账台,放下一锭银子。
“一间上房。”
饶是在京城,店小二也难得见出手这么阔绰的,她拿着银锭抬头,结果看到了略显疲惫的曹颙。
“颙大爷?”店小二一脸吃惊。
“你认识我?”
店小二连连点头,“我的养父过去在江宁织造局上工。”这店小二不是别人,正是卫秋桐!话音刚落,卫秋桐脸色凝重地凑近曹颙,“你受伤了?”
曹颙身上带着浓烈的草药味,细细分辨,还带着一点血腥气。
曹颙顿了顿,正踌躇该如何回应,卫秋桐不由分说地走出账台,搀着他往楼上去。曹颙不习惯跟人亲近,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却被卫秋桐喝住,“颙大爷,我这有宫裁姑娘留给我的几瓶金疮药,平日舍不得用。瞧你这模样,就知道是伤口崩开了,我先搀你上楼……”
曹颙听到“宫裁”时,瞬时没了抵抗。卫秋桐一脸郑重,并没有其他旖旎的心思,他也不再躲闪,借着她的力上楼。
“你怎么认识宫裁的。”
“江南瘟疫时,宫裁姑娘救过我的性命。”卫秋桐简单说了几句城郊发生的事情,“后来,二姑娘进京选秀,她们也宿在的魁星楼。算是有几分交情的。”
见卫秋桐同时提到了宫裁和曹颐,曹颙彻底卸下了防备。
“大爷……”卫秋桐忙里忙外,没一会儿就把换药的器具准备齐全,“我跟宫裁学过些包扎的手法,我替你换药。”
曹颙皱了皱眉,“我自己来就好。”
“大爷!”卫秋桐避开曹颙伸来的手,“牵动了伤口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