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裁说着,走到一边,借着摇曳的烛火开始审阅起织造局这几个月来的账目。
屋内静谧无声,只有宫裁翻动书页的声响。曹颐躺在床上,了无睡意。她翻来覆去,想到和纳尔苏认识的点滴,曹颐抱着被子兴奋地扭成了一条蛆,嘴里还不时发出花痴般嘿嘿笑声。
宫裁看着她这般模样,眼神宠溺,欣慰。
被褥上疯狂打滚的曹颐对上宫裁打趣的眼神,她安分不少。重新躺好后,曹颐将被角提了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沉默中,是曹颐先开了口,“纨姐姐为什么会喜欢大哥啊……”
宫裁翻书的动作一顿,思绪随之飘远。她的眼前不禁浮现出曹颙几次将她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的场景:国子监内,他免自己受坠湖之苦;海棠林中,他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和富察赫德射箭比试,他英勇神武,替她赎回了自由。被曹寅赶出江宁织造府,他深谋远虑,替她计划了方向……
宫裁想到清风霁月,温文尔雅的曹颙,眼底尽是温柔,“因为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曹颐瘪了瘪嘴,“王爷才是!”
宫裁指着曹颙摇头,“这话要被你大哥听见,保准让他寒心。疼了你十几年,还比不上你跟平郡王相处的几个月。”
“那不一样!”曹颐振奋了精神,从床上爬了起来,“我看到王爷的时候,觉得旁人都变成了陪衬。”
曹颐的眼睛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语气中充满了崇拜,“王爷就像是无往不胜的大将军,这世上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情。他给我的……是跟大哥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曹颐的声音透着少女特有的纯真与热忱,“大哥对我来说,是亲人,是依靠,是江宁织造府的顶梁柱,是血缘上无法割舍的羁绊。但王爷不是,他像英雄,像神邸,像任何我向往的东西……他是我想追随一生的人。”
爱情初萌之时,那份纯粹与热烈如同春风拂面,让人沉醉。
屋内有曹颐的絮絮叨叨,也有宫裁翻看账本的沙沙声,气氛温情美好。
蜡烛燃烧了一半,讲累了的曹颐打了个可爱的哈欠。宫裁从账本里抬起头,笑着看她,“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去西堂帮忙。”
“哦。”
曹颐说得口干舌燥,乖乖躺了下来。她手臂枕在脑后,调整舒服的睡姿后,一脸餍足地闭上了眼睛。
翌日。
西堂气氛紧张,曹寅和李氏坐在主位,脸色凝重。曹寅的手边放着一封平郡王的书信,在信中,平郡王表达了婚礼从简的想法。
曹颐和宫裁携手从门外走来,姐妹俩不知这个消息,走进来时喜气盈腮。
“咳咳。”
曹颙坐在一边假意咳了两声,曹颐和宫裁停下说笑,顺着曹颙的示意,看到肃穆的曹寅。两人一脸茫然,面面相觑。
曹寅见此,将信递给了曹颐,“你自己看看。”
“王爷的信?!”曹颐一脸惊喜,速速浏览,见心中并未提到自己,眼底显而易见的失落。她不虞地瘪了瘪嘴,把信递了回去,“都是王爷说给父亲的话,你给我看做什么。”
曹寅恨铁不成钢,“我是让你看内容!”
曹颐怔了怔,语气淡淡地重复,“王爷不想铺张浪费,希望大婚能一切从简。”说完,她不解抬头,“……是有什么问题?”
“当然!”曹寅不快地拍桌,“你是我江宁织造府的嫡长女,怎能如此草率的把婚事给办了!”
李氏在一旁附和点头:她就曹颐这么一个女儿,当然希望她能风光出嫁。
曹颐见父母对此事意见颇大,心中一慌,忙不迭替纳尔苏辩白起来,“王爷为人一向低调,不管排场如何,都是他的一番心意。”
“小孩之见!你去看看……哪位王爷娶亲不是大摆宴席?怎么偏偏到他平郡王这,就要低调了呢!”
见曹寅怒意勃然,曹颐顿时急了起来。
“照父亲的意思:婚礼盛大,夫妻就能伉俪情深,婚礼简单,夫妻就得劳燕分飞?”曹颐猛地甩袖,一脸不敢苟同,“荒谬至极!女儿只知道,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只要我和王爷真心相爱,其他的,都不足一提!”
“你……”曹寅看着女儿胳膊肘往外拐,气不打一处来。
宫裁知道曹颐对纳尔苏的用心,见状连忙充当起了和事佬,“平郡王身在京城,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难免会有苦衷。他们是皇上亲赐的姻缘,谁也不敢轻看了妹妹。只要他日后真心待妹妹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曹寅怒火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脸色仍旧难看。
曹颙见状,也跟着出列劝说,“父亲,江南刚刚经历了大荒、瘟疫;要是铺张奢靡,大办婚礼,难免受人非议。”
曹寅和李氏对看了一眼。心中仍旧不满,但见儿女态度坚决,只好摆手作罢。
“行了。”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