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养匠制度
在许久的沉默中,他眼中的光芒逐渐坚定而锐利。他看向宫裁,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碧月说得有理,想要江宁织造局蓬勃发展,就必须改革积弊已久的雇佣制度。”

    曹颙径直带宫裁回了织造局的议事厅。

    议事厅的角落放着博古架;这是用上好的紫檀木精心打造而成,历经岁月洗礼,依旧散发着沉稳而深邃的光泽。架子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古董珍玩,还有一卷卷码放整齐的古籍。

    进门后,曹颙目标明确,在这堆古籍里仔细翻找,须臾,他松了一口气。

    “找到了。”

    曹颙拿着一册寻常册子来到宫裁面前,“江宁织造局自建立以来,所有管理制度的变更都记在这本册子里。”

    册子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缘处泛起了白茬,但翻开后,里面的文字依然清晰可辨。上面详细记录了从明代开始,织造局是如何从传统的手工生产转向更为规范化的管理,包括人员配置的变化、技术革新以及生产流程的优化等内容。这些珍贵的文字资料,不仅见证了纺织业的发展历程,也折射出江宁织造局在时代背景下的痕迹。

    明代时,江宁织造由提督织造太监主管,清初仍旧。直到康熙时期,才改由内务府派员就任。衔名初称“驻扎江南织造郎中”,后改为“江宁织造郎中”。曹颙的爷爷曹玺就是首任郎中。

    “你看。”曹颙指了指曹玺初接手江宁织造局时的情况,“那时还是敛民户织工,在繁忙时候,织造局以官方强迫的手段,强制要百姓来织厂干活,凭空给百姓增添沉重负担。”

    宫裁顺着曹颙手指的地方往下看,眼神欣赏地点头,“曹爷爷也发现此举的弊端,所以创办了培育织工的专设部门。”

    “正是。从此以后,织造局再没出现过织工紧缺的现场,更不会累及民户,这次改革深得民心,曹家更是博得了广泛赞誉。”

    来到曹寅当值的时期,曹颙为父亲的处境捏了一把汗。

    “内务府给织造府的银两逐年减少,再加上几次南巡接驾,织造府早已亏空。这些年,哪怕织造局经费再艰难,也从未调整过机户待遇。但局中的生产作业配比不均,时忙时闲的情况时有发生,为了降本增效,只能……”

    曹颙叹了口气,“此事确实是织造局对不住他们,但父亲也有他自己的难言之隐。”

    宫裁认真看册,确实发现此举带来的多处弊端。

    织造局对所有机户统一实行闲时遣散,导致机户没有生产积极性,抱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心理,在织造局得过且过,这样的情况下,确实会导致粗制滥造的情况出现;再者,江宁织造局是为宫中供应织品和绸缎,对于品质的要求极高,如果出现紧急的临时任务,新招揽的机户恐怕无法胜任,忙中出错最是可怕……

    针对种种存在的问题,宫裁沉吟片刻,向曹颙提议道:“不如试试养匠制。”所谓养匠,即和机户签订长期的雇佣条约,每月支付合理薪酬,“一来,体恤穷苦的机户,让有责任有能力的机户重新上岗,织造局设置考察期,让这些真正需要机会的机户与浑水摸鱼的机户形成竞争,提高工作效率;二来,有稳定的机户队伍,有便于织造局的长期运作,应对宫中各项突发任务。”

    曹颙深以为然,“我明天就跟父亲提议,还有……”

    曹颙发现了工匠纳税的不合理,“匠班银的征收依据是匠籍,清初时曾废除过匠籍,原有的匠户被编为民籍,赋税就得‘照民例当差’,和普通老百姓一样征收丁银;但后来大清又开始复征匠班银,这些匠户一下承担了两种赋税,压力比普通老百姓重得多。”

    “织造局可以适当减免部分税金。”

    宫裁和曹颙意见一致,曹颙拿着册子对宫裁点头,“我去找父亲。”

    宫裁跟上他,“我跟你一起。”

    雇佣制度改革兹事体大,曹寅可能会犹豫,多一个人劝说总会多一点希望;曹颙理解,和宫裁朝江宁织造府而去。

    两人走进书房,但眼前景象让他们有些意外。

    不止曹寅,苏州织造李煦,杭州织造孙文成都神色凝重地坐在屋内。而在角落里,还坐着吊儿郎当挎着二郎腿的李鼎。看到宫裁,李鼎精神一震,满眼欣喜地站了起来,他刚想开口,却听到李煦示警的咳嗽声。

    见父亲脸色难看,李鼎心中有千般不愿,还是顺从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宫裁。

    曹寅看到他们,愁容满面地解释道:“这些时间,苏州、杭州织造局也先后出现了质量问题,三大织造局一日找不到解决办法,一日不敢进行大规模生产,这样下去,只怕会耽误工期啊……”

    李煦和孙文成脸色难看,不置一言。

    曹寅叹了口气,问向曹颙,“你们有没有调查出什么?”

    “我和宫裁过来,就是为了这事。”曹颙将碧月的话一字不差的转述给所有人,“遣散机户弊端重重,我跟宫裁商议,改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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