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裁在曾在织造局的纺织厂一线,最了解民间的疾苦,这些机户织工挣得都是血汗钱,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分厘。他李鼎倒好,平日挥霍无度,关键时刻一毛不拔。宫裁心中也有成见。
碧月心中难平,两眼发光地凑到宫裁跟前,“你说有没有办法能让苏州那边出出力?”碧月掰着手指算道:“巡抚想筹五千两,江宁织造府这边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千两,要是苏州织造能把剩下的补上,我们这些机户织工也不至于勒紧裤腰带来填这个窟窿。”
李煦前阵子领了两淮盐务的肥差,应该填补了不少亏空。
宫裁想了想,最终心念一定,“你过来……”宫裁朝碧月勾了勾手指,碧月眼神晶晶亮,连忙附耳凑近。
姐妹俩耳语三两句,碧月神色越听越是亢奋,最后更是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我马上会织造局安排!”
“等等!”
宫裁抢在她离开前喊住了她,“帮我带句话给曹织造。”
“什么?”
宫裁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天边的火烧云,“这几日大抵会有一场特大降雨,能对冲大旱带来的问题,但降雨之后还会有长达半个月的高温……高温天最易爆发大规模的疾病,务必要叮嘱织造,在江宁一带早做预防。”
碧月对宫裁百分百的信任,听她说得这么严重,脸色也跟着肃然不少,“大爷现在被老爷关在织造府,我得想想这事儿该怎么跟织造说……”
“关在织造府?”宫裁才知道这个消息,一脸吃惊。
碧月拍了拍脑袋,“光顾着和你说赈灾,结果把正事给忘了!”碧月走到宫裁身边,“你离府后,大爷和二姑娘跟夫人大吵了一架,老爷气急,把他们关了禁闭。”
宫裁没想到府中生出这么多事端。
碧月见宫裁脸色难看,想着给她留些空间,于是指了指屋外,“那我先回织造局?”
“去吧。”
宫裁目送碧月的身影消失在视线,看向摆在手边的《江南晴雨录》……
碧月回到织造局不多久,织造局内就发生了一桩大事。
织造局的机户织工迁怒于苏州织造,机户们闹起罢工,讽刺苏州织造乐意花钱修缮行宫,不愿救助百姓,朗朗乾坤,好没良心!江宁和苏州的机户一衣带水,罢工消息传到苏州织造局,众人待李家父子的态度也生出了转变。
机户罢工,舆论纷飞。
李煦父子无疑是被架在了火上,曹寅未平息江宁织造局的民愤,频频传书李煦,望他能早日出面给个交代。李煦没有退路,唯有带头捐赠平息事端。
苏州织造府填上了剩下的两千两白银,织造局的机户织工有了喘息之机,江宁的这场大旱也得到了妥当的善后。
本以为江宁特大旱灾能够平安度过,却没有想到更严重的事情紧随而至。
“怎么回事!?”
曹寅步履匆匆地从外面赶来,看向织造局内满头大汗的大夫。
“这些机户织工的病症大多相同,高热、咳嗽、呼吸困难,恐怕是中了高发的传染病。”
曹寅一惊,满脸正色,“我听说在江宁乡村,有不少百姓染了瘟疫,他们这病症,和这次瘟疫可有相同之处?”
“属下……不敢断言。”
曹寅不敢马虎,连忙吩咐手下,“在府外给这些患病的织工机户单独辟一间院子,尽快把他们都转出去,避免波及旁人。”
“是。”
曹寅看向大夫,“倘若真是瘟疫,你可有应对之策?”
大夫频频擦汗,“现在江宁的村落成墟,横尸遍野。城中人人自危,无处不在恐慌,属下从未听闻过来势这么凶的瘟疫,更别提解决之法了……”
“老爷……”
就在曹寅犯难的时候,碧月跑了进来。
曹寅皱了皱眉,“什么事。”
碧月快步上前,“宫裁曾让我提醒老爷,务必小心旱后瘟疫的爆发,但奈何我一直找不到机会面见老爷……”碧月见织造局病倒了这么多人,心中惴惴难安,难得鼓足勇气建议道:“宫裁能提前预警,或许有应对瘟疫的办法呢!”
这段时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曹寅倒是把住到乡下的宫裁给忘了!
他看了一眼张云章,“你以为如何?”
“宫裁姑娘却有几分能力,织造不如将她传来问问。”
“去请她回府。”
嘱咐完下属的同时,曹寅领着张云章离开织造局,路上,曹寅眉间依旧忧心忡忡,“瘟疫来势汹汹,民间谣传天象神明,世道要变。整个江宁人心惶惶,我们总要做些什么,稳定民心啊……”
张云章提议,“不如建醮祈神,设法坛做法事,请道长祈神驱疫?”
曹寅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