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鼎思绪繁复地回到府中,刚一进门,就被小厮逮了个正着。
“二爷!”小厮着急忙慌地迎了上来,“老爷找你许久!你要再不回来,老爷改明儿定要脱去层皮!”
“他过他的中秋节,找我做什么。”
李鼎应的一脸莫名。
“一刻钟前,新任的江苏巡抚上门,如今几大织造和大爷都陪在议事厅,唯独差你呢!”
江苏巡抚?
李鼎察觉到事态紧张,正色起来,“我过去看看。”
议事厅内,三大织造及曹颙分别坐于下首,新任江苏巡抚于淮坐于主位。
见众人缄默,于淮一脸惭愧,“并非我有意坏了各位节日雅兴,实在事态紧急,只好觍着脸来拜访。”
“巡抚言重了。”曹寅脸色稍霁,“日前我也得了圣谕,千叮万嘱要我等将百姓疾苦放在首位,即便巡抚今日不来,我们几个也该聊表心意。”
此次灾情严重,康熙叮嘱于淮务必以民为本。迫于压力,于淮只好在中秋节走访江宁织造府,呼吁曹寅等人带头为灾区捐出银两,并央求几位织造在织造局内倡导殷实的机户一同捐助。
照道理,于淮该等佳节过后再上门讨要捐款,但如今三大织造齐聚一堂,于淮再难找到这么好的时机。幸得曹寅几人给足了面子,没有驳回自己的提议。
于淮起身,朝众人感激托手,“我替江宁百姓谢过几位。”
众人纷纷还礼,曹颙更是礼数周全地推说,“我等尽的不过是绵薄之力,抗灾之事还需巡抚多多费心。”
“下官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江宁近日事端频生……”于淮顿了顿,目光希冀地看向曹颙,“素闻大爷才学渊博,赈灾救灾之事,大爷可有应对之策?”
曹颙顿了顿,随即建议道:“巡抚最好将漕粮留在沿河州县村镇,以备赈济平粜。”所谓平粜,就是在荒年缺粮时,将仓库所存的粮食平价出售,以全百姓的温饱。
“再有……巡抚不妨考虑对受灾农民减租,以平民怨。”
于淮频频点头,“下官定把大爷的话记在心上。”
正说着,江宁织造府的下人便抬着一箱白银从外面走了进来,曹寅朝于淮示意,“这是江宁织造府的一点心意,至于机户那边募捐上来的银两,我过两日再另外遣人送到府衙。”
“织造大义。”
于淮感激涕零,孙文成见此,连忙推说出门匆忙,待回府后一定尽心筹备。杭州织造府不在江苏管辖,于淮只当他说的是场面话,道了声感激也就作罢。
李鼎在门外听了个大概,脸上逐渐挂上几分嗤之以鼻:我道有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原是来三大织造府打秋风。
李鼎瘪了瘪嘴,走进门去。
众人的目光瞬时朝他看来,李鼎抢在于淮开口前,抬手打断,“巡抚莫要看我,以鼎无官差在身,没有收入,没法尽力。”
见于淮脸色一僵,李鼎又连忙补充,“但江南盐商富甲多啊!早前他们捐监,买国子监的入学名额,实力可比我雄厚!巡抚不若去这些盐商富甲府里呼吁呼吁?”
“这……”于淮有些为难地看向一旁的李煦。
李煦一脸为难,“巡抚有所不知,苏州织造府早先为筹备南巡,已经是入不敷出,果真拿不出多少银两赈灾。”
“苏州织造府是江南官商的颜面,李织造若不做表率,下官难以向别家开口啊……”
李煦叹了一声,“实在是巡抚来得匆忙,我没有准备。这样吧……”李煦打了个马虎眼,“我也不敢应承巡抚一个具体数目,但一定答应巡抚尽力而为,待我回了苏州,着库房好生清点,多少给巡抚挤出些赈灾款。”
见李煦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于淮哪里还敢紧逼,连连道谢后匆忙离去。
于淮的出现坏了众人的节日兴致,生怕卷入捐款赈灾事端的曹家亲友,在中秋后纷纷告辞离开。前后不过两日,原本热热闹闹的江宁织造府,霎时冷清了下来。
曹颐瘪了瘪嘴,“患难时刻就没几个能靠得住的。”
春玲在一旁整理曹颐准备捐出去的金银首饰,听她语气忿忿,也跟着摇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瞧这次旱灾降在咱们江宁,一个个自然不上心!”春玲说到这,不由将手中的檀木盒往旁边一放,“但别人不说,江宁和苏州一衣带水,李织造竟没有半点表示,多少有些寒人心的!”
李煦是曹颐的舅舅,听到春玲义愤填膺,曹颐忍不住为他辩解,“我听父亲说过,苏州织造府近几年一直是亏空的状况,兴许真遇上困难了呢。”
“他们能有什么困难!”宫裁家中,碧月叉着腰,满脸愤慨,“我又不是没在苏州织造局待过,鼎二爷那会儿花天酒地,青楼妓院消遣一晚,随随便便就是几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