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篇 第三十一章 海棠之约
来了。”

    曹颐抱住马宫裁腻了腻,侧身一步让出车内的曹颙和陈鹏年,“陈大人被皇上征调到了武英殿,临行前……他想来见见你。”

    乡下消息闭塞,马宫裁还不知道陈鹏年出狱的事情,眼下瞧见,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陈鹏年从曹颙口中得知马宫裁为自己所做之事,心中百感交集,走下马车,陈鹏年朝马宫裁行了个大礼,“纨姑娘大恩,陈鹏年铭记于心。”

    “大人……”宫裁连忙上前搀住了他,“当年要不是你,我与碧月也没法从怡香院离开。”

    陈鹏年回忆过去种种,感慨良多。曹颙见此,对马宫裁身后的院子比了比,“有话到里面说吧。”

    马宫裁连连点头,延请众人进门,可刚一进院子,宫裁就瞧见院中两把孤零零的椅子,她窘迫地搔了搔头,“我……”

    陈鹏年哈哈一笑,当即摆手,“无妨,我只说一事,说完便走。”

    “大人想说什么。”

    “关于你父亲的案子。”

    马宫裁神情一肃,“大人……”

    陈鹏年苦笑抬手,“我没有能力替你父亲翻案,但当年之事确实疑点重重,我曾借职位之便,翻阅过你父亲的卷宗,其中在你家中翻查出的几箱银元……或许能成为翻案的关键。”

    “银元?”

    “那种高纯度银元在境内并不流通,都察院揣度你父亲与洋人勾结,但这种银元……更多是出现在东洋。”

    东洋……

    又是东洋!

    陈鹏年的一番话让原本清晰的事情又化为一团迷雾!若依照机户大陈之言,父亲之死盖因捐监生改革,触动了南方士大夫的利益,这才让曹寅痛下杀手。但陈鹏年如今却说问题出在那两箱东洋的白银之上……

    宫裁想起《晴雨录》上那张泛黄的信纸,想到了父亲牵挂的学生,水谷源。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陈鹏年追问“那陷害我父亲的人,可能与东洋有密切往来?”

    “这不过是我的一个猜测,事实如何,还需要纨姑娘自己验证。”

    宫裁心中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但见陈鹏年面容沧桑几许,也只能垂首道谢,“大人之言,宫裁都记下了。”

    “那我就祝姑娘……早日达成所愿了。”

    说着,陈鹏年看向一旁的曹颙,“大爷,可以走了。”

    曹寅吩咐曹颙将陈鹏年送至渡口,曹颙不敢耽误,深深看了一眼宫裁,随即领着陈鹏年朝院外走去,倒是曹颐依依不舍地抱住了马宫裁的胳膊,不满嘟嘴,“我好不容易央求着大哥带我来见你一面,结果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就要走了。”

    马宫裁从刚刚的消息中回神,笑着捏了捏曹颐气鼓鼓的脸颊,“江宁织造府离这儿不远,你要是愿意,以后经常来找姐姐玩。”

    曹颐小孩儿心性,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那一言为定!”

    曹颐竖着小拇指朝马宫裁比了过去,马宫裁笑了笑,与她拉钩,“一言为定。”

    曹颙兄妹与陈鹏年踏上了归程,碧月则因为明日休沐,留在了家中,马宫裁与她站在院门口,直到马车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日暮之后……

    “宫裁。”碧月出神地看着茫茫夜色,轻声开口,“陈大人……查清了洪先生之死。”

    马宫裁一怔,想起在苏州时见到的大陈,心头一跳,“结果如何?”

    “我爷爷在水上捕鱼时不慎落水,恰逢洪先生道经乌镇,先生喝了很多酒,见人落水,出手援救,但他没能把人救上来……两人一并溺水身亡了。”碧月说着,眨着一双雾气蒙蒙的眼睛看着马宫裁,“宫裁,是我爷爷害了洪先生。”

    怎会如此!

    依照大陈所言,他分明死于曹寅的谋害!

    事情愈发扑朔迷离,宫裁一时辨不清谁真谁假。

    她脸色难看地僵立在原地,而碧月仍旧沉浸于自己的愧疚之中,“如果不是爷爷,洪先生就不会……”

    宫裁回过神,紧紧拉住碧月的手,“那你想你爷爷吗?”

    见宫裁面色郑重,碧月有些手足无措,“宫裁,你……”

    宫裁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碧月,“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宫裁记得老陈的落脚点,事情线索乱成一团,她想:唯有再见大陈一面,与他把话说开,才有可能还原当年的真相!

    倘若一切真如陈鹏年所说,洪先生与大陈的“死”只是意外,那曹寅谋害父亲或许也是个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