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裁是难得的好性子,那李鼎能让你刺上一刀,保准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才不要在他们苏州织造局里干呢!”碧月义愤填膺地骂了两句,又将马宫裁拉进院子,“你还没说呢……怎么找到这儿的?”
“李鼎跟我说的。”
李鼎在回信时,把碧月的落脚点附在了最后。所有女红入织造局前都会留有档案,李鼎知道她的老家也不稀奇。
碧月皱了皱眉,“这样一来,你不会欠他李鼎人情吧?”
马宫裁不愿多提与李鼎之间的恩怨,她摇了摇头,把碧月拉到身边坐下,“先不说别的,我这次过来……除了不放心你,来见你一面外,还想替颙大爷问问你,愿不愿意再回到江宁织造局?”
“江宁织造局?”
碧月一脸诧异,刚问出声,却见屋内传来一阵急匆匆脚步,陈恭生踩着一双布鞋急匆匆地追了出来,他手里拿着根大烟,从满眼的浑浊中挤出一道光亮,“颙大爷终于想起我们父女了?!”
马宫裁看到不修边幅的陈恭生一怔,但想起他在织造局内对自己多有照拂,到底还是规规矩矩地朝他行了一礼,“叔叔可愿意回去?”
陈恭生连连点头,把手里的大烟一丢,跑到水缸前往自己脸上扑腾了两把醒神。“还愣着做什么!”他朝还坐在位置里出神的碧月呵道:“快!快去收拾东西!”陈恭生唯恐再晚一些,曹颙就改变了主意,只恨不得能插上一对翅膀,即刻飞到江宁织造局的门口!
碧月看着陈恭生,半晌没有说话:自打爷爷去世后,父亲就变了个人,那些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恶习一个个冒出了头,不是抱着大烟躺在床上醉生梦死,就是拿着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去赌场挥霍厮混……之后更是为了银两,把她发卖到了怡香院,要不是自己命大,至今还在那魔窟不见天日。
碧月对陈恭生早已失望透顶,但两人打断骨头连着筋,陈恭生曾经给过她的父爱与温情不是作假。碧月看着此刻重新打起精神的陈恭生,心中不禁燃起希冀:或许回到江宁织造局,就能让一切再次回到正轨呢?
碧月打定了主意,看向马宫裁,“那你呢,你是不是跟我们一起回江宁织造局?”
“我不回去。”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马宫裁想了想,“或许会在江宁找个落脚,之后的事情……我可能要再想想。”离开了苏州、江宁织造府,她想要接近曹寅难如登天,如何取得曹寅的认可,是她接下来要进行的第一步。
碧月听着,眼前一亮,“那不如先住在我家?”
她说着比了比身后的屋子,“我与父亲吃穿都在织造局,这院子荒着也是荒着,倒不如你住在里头添添人气。”
“这……”
怕马宫裁拒绝,碧月皱眉打断,“难不成宫裁嫌我这儿寒碜?”
马宫裁见碧月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哪里还好意思拒绝,只得托手告饶,“好好好,就照碧月姑娘的安排来。”
……
这日之后。
碧月父女前往江宁织造局,马宫裁则留在了碧月江宁的老家。
康熙四十四年三月,康熙第五次南巡开始。
康熙在接连收到李煦和曹颙求情后,也开始重视起陈鹏年一事:他本就对陈鹏年被判死刑心有疑虑,妓楼旧址改建乡约讲堂固然不妥,但陈鹏年并无坏心。再者陈鹏年在江宁百姓中的威望颇高,可见他为官期间多有建树。一番思虑后,皇上将对陈鹏年的判决改为免死,除去其江宁知府职务,征调到武英殿修书。
消息一出,江宁百姓无不欢欣鼓舞,人人称道康熙明君的同时,怀疑从始至终都是总督噶礼在混淆视听,险些断送陈鹏年的性命。眼见民间口语籍籍,噶礼无奈之下舍掉了巧姐儿这颗棋子,以诬告陈鹏年之罪,杖责一百,流三千里。
风波至此,终于得以平息。
“咚咚咚。”
马宫裁坐在栅栏边,反复用榔头敲钉着木板,她在碧月家住了已有几日,拖了当年研读《天工开物》的福,马宫裁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修补方法,闲暇无事时,她就抱着榔头在院中对那些“风烛残年”的东西缝缝补补。
正是入神的时候,宫裁听到了车轱辘滚滚发出的震动,她有些错愕地抬头,看到一辆马车奔腾而来,而坐在车辕前的正是碧月!马宫裁停下手里的活,纳罕的站起身来,“碧月……”
碧月利落地翻身,从车辕上跳了下来,“宫裁,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纨姐姐!”
车帘被人迫不及待地撩起,首先出现的就是多日未见的曹颐!马宫裁惊喜上前,搀着她下马,“你怎么